辰时三刻，戒律堂偏厅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压抑的血腥气。
林七跪在青石板上，手腕被玄铁链磨出血痕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地面的一道裂缝上。
裂缝里嵌着半截枯叶，边缘卷曲，像极了一张干枯的嘴。
赵执事站在玉案后，指尖捏着一枚铜印。
他的呼吸有些急促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那枚铜印代表着“私刑”的权限。
只要盖下去，林七就再也发不出声音。
“林七，你可知罪？”
赵执事的声音干涩，带着刻意维持的威严。
但他没有看林七的眼睛。
他在看那个铁盒。
铁盒就放在玉案正中央，盖子紧闭。
里面装着那张被墨汁污染的卷宗。
聂云舟把它送回来时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但赵执事知道，更白的，是此刻在场所有人的脸。
因为谁都知道，盒子里装的不是污点。
而是一颗炸弹。
如果公开辩论，聂云舟的作弊记录一旦显影……
哪怕只是隐约的影子，也足以让内门那位长老难堪。
而长老难堪，就是青云宗的丑闻。
丑闻，意味着权力结构的震荡。
赵执事不想看到那种震荡。
他想快速结案。
用“损毁公物”这个罪名，把林七彻底踩死。
这样，铁盒里的秘密就能永远烂在黑暗里。
“弟子知罪。”
林七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求饶，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赵执事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愤怒、恐惧、乞怜。
唯独没预想过这种冷漠。
这种冷漠让他手中的铜印变得沉重无比。
“既已知罪，为何不认罪伏法？”
赵执事加重了语气，试图用气势压人。
林七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漆黑，深不见底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律》第三条，涉及首席弟子之考核争议，需由长老团公审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却像一块石头，砸进了滚油锅。
赵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这条律例。
这是百年前制定的规矩，旨在防止高层滥用私权。
但在实际执行中，从未有人真正提起过。
因为没人敢挑战首席的权威。
更没人敢指控首席作弊。
“荒谬！”
赵执事冷笑一声，手指用力按在铜印上。
“你泼墨毁卷，证据确凿。此乃破坏宗门财产，扰乱晨考秩序。何来‘考核争议’一说？这卷宗已被污染，无法作为任何考核依据，自然也不存在‘争议’二字！”
他在偷换概念。
他把“卷宗被毁”等同于“考核无效”。
逻辑严密，无懈可击。
若是旁人，恐怕就被绕进去了。
但林七早就料到了这一步。
他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猎人看到陷阱闭合时的表情。
“卷宗虽污，但墨迹未干。”
林七缓缓说道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“若长老团认定此为私刑，弟子愿受禁言枷锁，永为哑奴。”
赵执事心中一喜。
这就对了。
只要接受惩罚，事情就结束了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赵执事连说三个好字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既然你自愿放弃申辩权，那就别怪执法无情！”
他举起铜印，狠狠拍下。
就在铜印即将触碰到案面的瞬间——
“且慢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不是赵执事。
也不是林七。
而是站在阴影处的两名内门长老。
他们一直沉默不语，像两尊雕像。
直到此刻，才缓缓睁开眼。
左边那位姓周，右手食指有一道明显的刀疤。
右边那位姓吴，眼神浑浊，仿佛随时会睡着。
他们是负责监管外门事务的执事长老。
虽然地位不高，但在律法程序上，拥有否决权。
周长老目光落在铁盒上。
“赵执事，你确定要跳过公审环节？”
赵执事浑身一僵。
他转过身，勉强挤出笑容：“周长老，吴长老。此事关乎首席颜面，若公审，恐生变数。不如以私刑定论，速战速决，以免惊动更多高层。”
“变数？”
吴长老打了个哈欠，慢悠悠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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