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在青云宗外门考核场的上空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李七站在高台边缘,脚下是刚刚被墨汁浸透的石板。那滩黑渍尚未干涸,散发着刺鼻的腥气,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。
掌心深处,那枚曾经金光闪闪、此刻却布满裂纹的“第一席位牌”,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震颤。碎片已经融入血肉,每一次脉搏跳动,都能感觉到那种粗糙的刺痛感。
那是他作为“天才”的最后一点残渣。
也是他即将付出的代价。
“啪。”
一声清脆的响动打破了死寂。
曹执事手中的戒尺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他身穿笔挺的青色官服,衣角纹丝不动,仿佛连风都不敢靠近这具僵硬的躯壳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,冷冷地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人群,最后定格在李七身上。
“李七。”
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打翻了砚台,污染了考核场地,更试图用这种下作手段掩盖你的怯懦。”
曹执事翻开手中那本厚重的《宗门律例》,指尖在那枚刻着‘严’字的玉扳指上摩挲了一下。
“按律,当废修为,逐出师门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。
赵虎站在一旁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,眼神轻蔑地瞥向李七的背影。他知道,李七完了。哪怕刚才那一手墨汁 trick 再高明,也逃不过曹执事的法眼。
但李七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是在等待某种判决,又像是在等待另一个机会。
“但是——”
曹执事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李七脚边那滩未干的墨迹上。
“宗门律例,第三百零七条:凡考核期间,因个人过失导致核心区域污损者,若认罪态度诚恳,可申请‘污损重修’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,全场哗然。
“污损重修”?
那是百年前的一条冷门条款,早已无人问津。它意味着不仅要失去所有资源支持,还要背负“污损者”的永久污名,并在禁地边缘进行为期三天的苦修。
九死一生。
但对于现在的李七来说,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常规晋升通道已被曹执事暗中堵死,唯有触发这条规则,才能合法滞留考核区,进而接触到那条通往内门核心的甬道。
李七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弟子认罪。”
声音低沉,简短。
“请求执行‘污损重修’。”
曹执事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会如此干脆。按照常理,对方应该求饶,或者辩解,甚至哭诉。
但他没有。
这种近乎冷酷的顺从,反而让曹执事感到一丝不安。
他眯起眼睛,手指用力按压着《宗门律例》的书脊。
“你确定?”
曹执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,更像是一种警告。
“一旦签字,你将不再是外门弟子,而是罪人。你的师兄线索,也将彻底断绝。因为‘污损者’无权进入内门核心区。”
这是在最后一道关卡。
如果李七退缩,他还可以保留外门弟子的身份,虽然会被边缘化,但至少安全。
但如果他坚持,就是把自己推入深渊。
李七的目光越过曹执事,看向远处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内门方向。
那里有一条隐秘的小径,直通地下密室。
只有拥有“污损者”身份的人,才有资格在三天后的黄昏时分,进入那个被封锁的区域进行清扫。
那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“弟子确定。”
李七再次开口,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。
曹执事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其实知道那条规则的存在。
甚至,他在等一个人来触发它。
不是为了救人,而是为了废除它。
只要有人自愿踏入这个陷阱,他就有了理由将这条充满漏洞的规则彻底抹去,从而维护宗门规矩的绝对权威。
“好。”
曹执事冷笑一声,从袖中抽出一支朱砂笔。
“既然你想自毁前程,老夫便成全你。”
他走到李七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少年。
“伸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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