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，发出滋滋的燃烧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，和一股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褚七坐在角落的石板上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痛。
那种痛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，顺着经脉扎进骨髓，又搅动着里面的血液。
他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从手腕到指尖，皮肤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。
不是涂上去的黑。
是从肉里透出来的黑。
像是被浓墨浸泡了三天三夜，连骨头都染透了。
“污损公物，罚没灵根三月。”
崔严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铁门传来。
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。
但褚七听出了其中的紧绷。
那是强弩之末的紧绷。
“根据《宗门律例》第七章第四条，”崔严继续说道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半，“你在禁足期间，不得调动任何灵力。违者，逐出青云宗。”
说完，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锁链扣合的声音。
咔哒。
清脆，冰冷，不容置疑。
这是‘锁灵阵’启动的声音。
褚七闭上眼睛。
他在感受。
感受体内那股尚未散去的怨气。
刚才在排名碑前，他用墨汁泼洒石碑，触发了‘重大过失’的罚则。
按照常规流程，他应该被关进这里，失去所有修炼资源，默默忍受三个月的废人生活。
但他没有坐以待毙。
他在泼墨的那一刻，就已经算好了这一步。
排名碑下，埋着上一任首席失败时留下的怨气封印。
那是被压抑了十年的不甘与愤怒。
墨汁是引子。
怨气是燃料。
而他自己，是那个点火的人。
现在，封印松动了。
虽然只有一点点。
但那股黑色的气息，正顺着他的经脉，流向他的左手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。
漆黑的五指张开，对着虚空轻轻一握。
没有灵力波动。
没有光芒闪烁。
只有一股粘稠的、仿佛实质般的黑暗，从他掌心溢出。
滴答。
一滴黑色的液体，落在石板上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像是水滴，又像是血。
褚七站起身。
走向铁门。
每一步都很稳。
但他的呼吸很轻。
他在计算距离。
计算怨气的浓度。
计算这具凡人之躯能承受的极限。
门外，崔严靠在墙上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宗门律例》。
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因为规则变了。
或者说，被扭曲了。
第一章，‘污损公物’是悬在头顶的剑。
第二章，主角主动激活它。
第三章，主角将其扭曲为筹码。
第四章，对手试图修补漏洞。
第五章，主角引爆连锁反应。
第六章，它化为通往高台的阶梯。
而现在。
这一格规矩，落在了褚七的手里。
成了他破局的钥匙。
崔严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禁闭室里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迹象。
按照常理，一个被剥夺灵力的弟子，此刻应该绝望地拍打铁门，或者低声咒骂。
但褚七只是站着。
沉默得像一块石头。
“你打算怎么出去？”崔严忍不住问道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，更多的是一种急于确认结果的焦躁。
他怕上面怪罪他监管不力。
他需要尽快结案。
无论结果是什么。
只要褚七出不来，他就安全了。
褚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将左手按在了铁门上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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