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湿冷的裹尸布,死死缠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。
空气中那股松烟墨香里,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——那是化灵粉遇热后特有的气味。
任缺站在侧廊的阴影里,衣角还带着夜露的潮湿。
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,落在前方那块巨大的白玉榜单上。
榜身依旧洁白,但边缘处有一圈淡淡的黑晕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毒素侵蚀过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里还贴着新的告示:乔渊,榜首。
现在,那个位置空着。
不是移除,而是悬置。
因为“污损重排”的规则一旦启动,所有受影响的卷宗必须重新核验。
而在核验结束前,首席的位置,就是最大的真空。
这种真空,意味着混乱,也意味着机会。
任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内衬里那枚硬物。
那是从陶罐底抠下来的断剑标记拓片,连同那罐未开封的化灵粉,此刻正贴着他的心跳跳动。
他需要一个人。
一个能听懂规则漏洞,且有能力将这份证据推向公堂的人。
演武场东侧的回廊尽头,坐着一个背影佝偻的老弟子。
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,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,正在一块废木板上机械地刻划着什么。
他是记录员。
外门每场大考,只有他有资格在榜单旁做最终的文字备案。
也是唯一能在规则争议期,拥有“异议录入权”的人。
任缺迈开步子。
鞋底踩在积水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在这死寂的等待中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老弟子没有抬头,只是手中的刻刀停顿了一下。
“任缺。”
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任缺停下脚步,距离老弟子三步远。
这个距离,既不会显得过于亲近而引人怀疑,又足够让两人听到彼此的呼吸。
“乔渊的名字掉了。”任缺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掉到了第十行之后,然后彻底消失。”
老帝子手里的刻刀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那张脸布满皱纹,眼神浑浊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珠深处,却闪过一丝精光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芒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老弟子淡淡说道,“墨污了,就重排。重排完了,就出结果。与你何干?”
任缺冷笑一声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只陶罐,并没有直接递过去,而是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罐身上的蜡印完好无损。
但在罐底,那道断剑形状的刻痕,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抹冷冽的光。
“乔渊怕的不是墨污。”任缺盯着老弟子的眼睛,“他怕的是有人知道,这墨里有‘化灵粉’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。
老弟子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去碰那个罐子,反而向后缩了缩身子,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。
“你在说什么胡话。”老弟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丝颤抖,“化灵粉是禁药,谁敢用?”
“乔渊敢。”任缺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“而且,他用的不是普通的化灵粉。是从黑市流出的‘鬼手散’变种。这种粉末能让墨迹在宣纸上形成一种特殊的晕染纹路,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来。”
任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比如你。”
老弟子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,动作太大,带翻了身后的墨碟。
黑色的墨汁溅在他的灰袍上,迅速洇开,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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