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湿冷的裹尸布,死死缠在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。
空气中那股松烟墨香此刻闻起来,像极了陈旧的血腥味。
任缺站在擂台中央,脚下的靴底碾碎了一截枯叶,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他对面十步之外,乔渊单膝跪地,右手死死按着左腕。
那里有一道暗青色的纹路,正随着乔渊急促的呼吸,一下、两下地搏动。
像是一条被囚禁在皮肉之下的毒蛇,正在寻找破茧而出的缝隙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
乔渊抬起头,那张向来清贵冷傲的脸,此刻因充血而显得狰狞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败者的颓丧,只有被冒犯后的暴怒。
任缺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指尖夹着那支已经干涸的毛笔。
笔尖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,而是他在计算。
计算墨汁在乔渊经脉中扩散的速度,计算榜单上那些名字被侵蚀的概率。
“乔师兄说笑了。”
任缺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。
“刚才那一剑,是你自己收不住力,还是……你想用‘示弱’来博取长老们的同情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挑开了乔渊极力掩盖的伤口。
乔渊瞳孔骤缩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围观的外门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有人则瞪大了眼睛,贪婪地捕捉着这一幕。
首席弟子的威严,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。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从高台上传来。
严执事一身紫袍,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手中的玉如意重重敲击在栏杆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“任缺!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
严执事一步步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灵力波动。
他是这场比试的监考长老,也是规则的守护者——或者说,执行者。
任缺转过身,面向高台。
他没有退缩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安全距离。
“弟子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任缺抬起头,目光直视严执事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“乔师兄手腕上的‘青蛇印’,是乔家秘传‘凝脉劲’的反噬征兆。若非强行催动灵力突破瓶颈,怎会在此刻失控?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“凝脉劲”是乔家的核心功法之一,修炼者需以痛苦压制修为增长的滞涩感。
一旦反噬,轻则经脉受损,重则修为尽废。
这是乔渊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急于进入内门获取秘法的原因。
现在,这个秘密被任缺赤裸裸地撕开,扔在了众目睽睽之下。
乔渊的脸色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。
他想反驳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因为每一次试图调动灵力,手腕处的青色纹路就会剧烈抽搐,带来钻心的剧痛。
那种疼痛,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够了!”
严执事停在擂台边缘,距离任缺只有三步之遥。
他看着任缺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惊讶,有忌惮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无奈。
他知道任缺说的是真的。
他也知道,乔渊此刻的状态,根本不可能再战下去。
但他是严执事。
他是乔家欠下人情的那个“债主”。
规矩就是规矩。
哪怕这规矩此刻看起来如此荒谬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外门选拔细则》第三条:若选手出现严重灵力紊乱,危及自身安全,裁判有权立即终止比赛。”
严执事的声音冷硬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他举起手,掌心凝聚起一团淡金色的光晕。
那是封印灵力的禁制。
“任缺,收起你的笔。乔渊已失去战斗能力,本轮比试,判平局。”
平局?
任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平局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乔渊虽然受伤,但榜首的位置依然稳固。
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布局,都将化为泡影。
这意味着,他永远无法获得进入内门藏书阁的资格。
这意味着,他将永远做一个被人踩在脚底的杂役。
“平局?”
任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回荡。
“严执事,您确定这是‘平局’吗?”
他抬起左手,指向身后那座巨大的白玉榜单。
“请看榜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
只见榜单之上,原本清晰可见的名字,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。
乔渊的名字,不再仅仅停留在第十行或第五十行。
那团黑色的墨迹,如同拥有生命一般,沿着榜单的纹理疯狂蔓延。
它吞噬了乔渊的名字,也吞噬了周围其他弟子的名次。
墨迹所过之处,纸张变得湿润、松软,最终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斑。
更可怕的是,这些黑斑并没有停止扩散。
它们开始向上攀爬,向着榜单的顶端涌去。
“这是……污损重排条款?”
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。
《青云宗外门选拔细则》第七条:若榜单出现非人为恶意涂改之外的大面积污染,且污染源头与某位弟子灵力直接相关,则该弟子名下所有名次无效,触发“污损重排”。
这是一条古老的规则,早在百年前就被制定出来,用于防止作弊。
但从来没有人真正使用过它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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