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像湿冷的裹尸布,紧紧缠在禁地边缘的废弃猎户木屋上。
田七靠在腐朽的门框上,大口喘息。
每一次呼吸,肺叶都像被粗糙的沙纸摩擦,带着血腥味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掌心空空如也。
那枚贯穿了前六章的黑玉末位令,此刻已彻底粉碎。
没有残片,没有余温。
它化作了一撮灰白色的飞灰,顺着他的指缝滑落,混入泥泞的地面。
旧规则的终结,就这一撮灰。
新秩序的诞生,却是一片死寂。
田七抬起右手,按在自己的丹田处。
那里不再平静。
一股灼热的气流,正沿着经脉疯狂乱窜。
不是灵气的流动,而是某种活物的蠕动。
“冷静。”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在命令一个暴怒的孩子。
但丹田内的躁动没有丝毫减弱。
相反,那股力量越来越强,仿佛要撑破他的皮肤,撕裂他的骨骼。
田七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知道,那颗黑色眼球醒了。
它在吞噬。
吞噬他的灵力,吞噬他的神识,甚至试图吞噬他的意志。
如果放任不管,不出半个时辰,他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或者更糟——成为这禁地里,又一具不知名的枯骨。
必须压制它。
田七从怀里摸出一块染血的布条,迅速缠住左臂。
不是为了止血,是为了固定。
他盘膝坐下,调整呼吸。
吸气。
呼气。
将体内仅存的那点微薄灵气,强行引导至丹田。
然而,灵气刚一靠近,就被那股黑色的漩涡吞噬殆尽。
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。
田七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常规方法无效。
既然它想要能量,那就给它最原始的能量。
血。
精血。
这是禁地里生存的铁律:以血饲魔,以命换时。
田七拔出腰间那把卷刃的短刀。
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,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战斗留下的缺口。
他没有犹豫。
左手食指抵住刀尖。
用力。
划破。
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。
精准地落入丹田之中。
那一瞬间,剧痛如潮水般涌来。
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百倍。
田七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颤抖。
但他死死盯着前方潮湿的空气,目光如铁。
不能松劲。
一旦松懈,眼球就会反扑。
鲜血进入丹田后,并没有消散。
而是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,迅速晕染开来。
黑色的漩涡中心,出现了一只眼睛。
一只漆黑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。
它缓缓睁开。
竖立的瞳孔,冰冷地注视着田七的神识深处。
田七感到一阵眩晕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木屋、雾气、泥土,都在扭曲变形。
只有那只眼睛,清晰得可怕。
它在说话。
不,是在命令。
*吞下我。*
*或者,被我吞下。*
田七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他想反抗,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。
那股黑色的力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,直冲眉心。
剧痛让他几乎昏厥。
但他记得老陈的话。
*想活着出去,就得学会和怪物共存。*
田七在心中怒吼。
*我不做你的傀儡!*
他猛地调动全身剩下的所有力气,狠狠撞击向那只眼睛。
不是攻击,而是融合。
一种自杀式的融合。
咔嚓。
脑海中传来一声脆响。
像是蛋壳破碎。
又像是枷锁断裂。
那只黑色的竖瞳,突然静止了一瞬。
随后,缓缓闭合。
剧痛骤然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诡异的空虚感。
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,再也填不满。
田七瘫软在地上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他喘着粗气,过了许久,才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左眼。
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他用力掰开眼皮,看向旁边积水的水洼。
倒影中,那张脸苍白如纸。
嘴角挂着血迹。
头发凌乱。
但真正让田七瞳孔收缩的,是那只左眼。
原本漆黑的瞳孔,此刻变成了一道细长的竖线。
幽深,诡异,透着非人的寒意。
无论他如何努力,那道竖线都无法恢复成正常的圆形。
它成了永久的烙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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