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后山灵池出口的泥沼里，腥气浓得化不开。
阮青跪在齐腰深的淤泥中，左臂的黑鳞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，像某种活着的苔藓，吞噬着他仅存的体温。
剧痛已经麻木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、冰冷的诅咒之力。
他盯着前方三丈处。
那里插着七根“锁灵钉”。
玄铁打造，钉身刻满镇压符文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金光。
那是钟离留下的后手。
只要有人靠近灵池出口，这些钉子就会激发出排异反应，将闯入者的灵力寸寸绞碎。
而在锁灵钉之后，是赵执事率领的外门执法队。
三十名弟子，手持制式长刀，面色铁青。
他们不敢上前，也不敢后退。
因为高台方向传来的威压，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如胶。
阮青没有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锁定在左手掌心。
那里握着一枚残缺的玉牌。
黑色的底，边缘参差不齐。
上面只有一个字：末。
这是“末位牌”的碎片。
也是这一卷所有算计的核心。
第一章，它在阮青袖中颤抖；第二章，它贴在陆远胸口；第三章，它在长老院案头被审视；第四章，在点名台上高举；第五章，在钟离手中捏碎；第六章，落入灵池深处。
现在，它回到了阮青手里。
少了一块。
换了一重因果。
签了生死状。
阮青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里满是腐烂水草的味道。
他想起三天前，在那个闷热的清晨，他在首席钟离的密室外，偷听到了那个秘密。
钟离极度迷信排名的风水寓意。
他认为，“首位”承载天道气运，“末位”吸纳世间污秽。
只要牌子换了，命格就换。
而他发现，自己的“末位牌”与钟离的“首位牌”，材质竟然完全相同。
都是那种带着细微裂痕、似曾相识的黑玉。
那一刻，阮青就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子。
这是一道咒。
一道由上一任持有者自尽时留下的怨念构成的咒。
钟离不知道。
但他需要这份权威来稳固自己濒临崩溃的道心。
所以，阮青赌了一把。
用陆远的愤怒做引子，用令牌架的倒塌做掩护，将这块沾染了诅咒的碎片，悄悄置换进了钟离的储物袋。
然后，又趁乱将其扔进灵池。
如今，钟离道心破碎，宗门大乱。
而阮青，必须拿到剩下的部分，完成最后的闭环。
“出来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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