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。
长老院侧殿，钟离的书房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檀香，混合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阮青站在门槛外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的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绷紧的弦。
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黑铁牌。
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，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心脏。
那是上一任末位弟子自尽时留下的怨气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“进来。”
钟离的声音从案后传来，听不出喜怒。
阮青迈过门槛。
木屐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书房很大，却空荡得可怕。
只有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，和案后那个身穿云纹锦袍的男人。
钟离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缓慢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赵执事说，早课出了点乱子。”
钟离终于开口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直刺阮青的脸。
阮青垂下眼帘。
“弟子遵守规矩。”
声音低沉，简短。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站在前列。
因为解释就是掩饰。
而掩饰，意味着心虚。
钟离冷笑一声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。
那是今日的点名册。
玉简表面光滑，泛着淡淡的灵光。
但在最末尾的那一行，朱砂红点显得格外刺眼。
鲜红，欲滴。
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阮青。
“陆远持末位牌，位列队尾。”
钟离念出这个名字时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。
“但赵执事在他的名字旁，点了‘灾星’。”
他将玉简拍在案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阮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这个标记的含义。
在外门的古老传说中，凡是排在末位且引发混乱的人，都是灾星。
这意味着，陆远被贴上了诅咒的标签。
也意味着，如果有人想查这件事，第一个怀疑的对象，就是陆远。
而不是阮青。
“赵执事是个糊涂人。”
钟离站起身，绕过书桌。
他的步伐很轻，衣摆不沾尘埃。
紫金扳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
“但他收了我的好处，就该办明白事。”
钟离走到阮青面前。
距离很近。
阮青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那是修为瓶颈期躁动的征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钟离突然问。
阮青抬起头。
眼神阴郁，平静无波。
“阮青。”
“阮青……”
钟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他的目光落在阮青的胸口。
那里别着一块白玉牌。
那是陆远的命格牌。
如今，它属于阮青。
“你的牌子，纹路不对。”
钟离伸出手。
指尖悬停在阮青的胸前。
只要再进一寸，就能触碰到那块玉牌。
阮青没有躲。
他反而微微前倾身体。
这是一个挑衅的姿态。
也是一个陷阱。
“首席请看。”
阮青低声说道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入钟离的耳中。
钟离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仔细审视着那块白玉牌。
玉牌温润，光泽柔和。
边缘有一处细微的磨损。
那是陆远常年佩戴留下的痕迹。
但在钟离眼中，这磨损处似乎有些奇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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