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江城市范氏宗祠的大门被两扇厚重的黑檀木缓缓推开。
上午九点整。
第一声沉闷的钟响震落了梁上积尘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和即将爆发的火药味。
谢安站在队伍的最末尾。
前面是三十多位旁系长辈,他们穿着整齐划一的深色中山装或西装,神情肃穆,步伐沉稳。
唯独他,孤零零地落在最后。
没有座位,没有香烛,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入场介绍都没有。
这是范德彪特意安排的羞辱。
在旁支掌权的逻辑里,正统血脉若不被承认,便不配拥有话语权。
将谢安置于末位,既是为了切断他与核心圈层的视线交流,也是为了向所有人宣告:这个人,只是范家豢养的一条看门狗,而非归来的主人。
谢安面无表情。
他的目光平静得像是在读一份早已确定的财务报表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谢氏重修合谱》。
这本册子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,纸张的脆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第一章它被锁在范家保险柜里;第二章范主被迫交出钥匙;第三章它被摊开在供桌上;第四章谢安的手指划过空白页;第五章第一行名字被朱砂红笔写下;第六章整个旁系的名字被集体划掉,正本归档。
现在,它回到了谢安手里。
但这还不够。
真正的审判,不在祠堂,而在董事会。
祭祖仪式过半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末位的谢安身上,等待一场无声的霸凌。
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轻蔑冷笑。
范志强坐在前排,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质打火机,眼神傲慢地扫过角落里的谢安。
他在等父亲发话,等父亲当众宣布驱逐这个“野种”,以此确立自己接班人的强硬形象。
然而,范德彪没有动。
这位现任族长穿着一身定制的暗纹中山装,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昨晚巷子里的那场对峙,像是一场高烧,烧穿了他伪装的镇定。
他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咚、咚、咚,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。
那是心律不齐的症状,也是长期服用控制药物后的副作用。
他需要安静,需要时间,更需要钱。
大量的现金,用来填补那些被审计盯上的窟窿。
但谢安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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