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江城市,范氏宗祠内阴冷潮湿。
上午九点四十五分。
铜钟的余音还在梁柱间回荡,香炉里升起的青烟带着陈年檀香的苦涩味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谢安站在供桌的最末端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袖口处有一块不起眼的墨渍——那是昨晚他在老宅阁楼里,从暗格里翻出那本《谢氏重修合谱》原件时,不小心蹭上的朱砂印泥。
此刻,那块墨渍像是一枚勋章,安静地贴在他的手腕上。
周围是数百名范家旁支子弟和长老。他们穿着光鲜的西装或旗袍,眼神却像看一个闯入宴席的乞丐一样,落在谢安身上。
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范德彪坐在主位的高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。
这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大厅里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他的脸色有些灰败,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。
刚才那一问,像是一把生锈的刀,硬生生撬开了他试图掩盖多年的伤口。
“问祖?”范德彪冷笑一声,声音尖利,刻意提高了音量,试图用气势压倒全场,“谢安,你懂什么叫‘问祖’吗?那是只有正统血脉才能行使的权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谢安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而你,一个被逐出家门的私生子,也配谈权利?”
这句话一出,旁边几个年轻的旁支子弟立刻发出了附和的笑声。
范志强更是站了出来,指着谢安的鼻子,满脸傲慢:“爸说得对。族规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,凡欲入谱者,需经三房长老联名签字,并出示血亲信物。你拿什么证明你是范家的子孙?凭你这身穷酸气?还是凭你那张只会说废话的嘴?”
谢安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,目光越过范志强的肩膀,落在了供桌中央。
那里,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线装书。
《谢氏重修合谱》副本。
纸张泛黄,边角磨损,封面上的烫金大字已经黯淡无光。
这是范家用来确认旁支身份的工具,也是谢安今天必须撕碎的枷锁。
“我不需要证明我是谁。”谢安的声音低沉,语速均匀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核对无误的财务报表,“我只需要确认,这本族谱,是不是真的。”
范德彪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,很快被更深的愤怒取代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请范族长,出示正本。”谢安说道。
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香灰落下的声音,都清晰可闻。
范德彪的手指猛地停住了。
佛珠卡在指缝间,再也转不动。
“正本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你说正本?”
“《范氏宗训》载:‘祭祖大典,须以正本为据,副本仅为备查。’”谢安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范族长,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?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也是一把悬在范德彪头顶的剑。
范德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,心脏正在疯狂地撞击着肋骨,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心悸症犯了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他是范家的族长,是这座祠堂的主人。
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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