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钟的余音还在梁柱间震颤,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,死死攥住了宗祠里每一个人的呼吸。
上午九点四十五分。
阳光透过高处的花窗斜射进来,灰尘在光柱中翻滚,却落不到谢安身上。他站在人群的最末尾,左臂袖口内侧的那个墨迹篆字,正贴着皮肤,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。
范德彪没有立刻叫人把谢安拖出去。
这位现任族长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上,背挺得笔直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撞击着肋骨。咚、咚、咚。节奏紊乱得像是一台即将报废的老式发动机。
他右手紧紧按着胸口,左手那串紫檀佛珠已经被捏出了汗渍,滑腻腻的,怎么也握不紧。
“司仪。”范德彪的声音有些发飘,尖利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继续流程。跳过……最后一名。”
旁边的老管家迟缓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圈,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谢安,又看了看主位上脸色苍白的范德彪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退后半步,将手中的签到簿合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一声轻响,像是在宣布某种判决。
司仪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头,手里拿着鸡毛掸子,眼神冷漠地扫过全场。他显然听清了族长的命令,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,开始高声念诵下一项议程的名字。
“旁支第三房,范建国。”
没有人回应。
因为所有人的目光,都还停留在那个被刻意忽略的角落。
谢安依旧站在那里,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。他没有看司仪,也没有看那些窃窃私语的旁支族人。他的视线,始终落在范德彪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正在微微抽搐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。
谢安记得很清楚,就在十分钟前,范德彪试图拧开那个白色药瓶时,手指抖得连瓶盖都扣不上。那不是普通的紧张,那是长期服用某种强效镇静剂后,身体产生的戒断性痉挛。
这种病,叫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。
需要药物控制,更需要绝对的安静和尊严来维持情绪稳定。
而现在,他的尊严,正在被一点点撕碎。
“喂!那边的!”
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范志强捂着膝盖,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。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跌倒时的狼狈,但更多的是被激怒后的狰狞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家族徽章,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“你聋了吗?”范志强走到谢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族长让你滚,你没听见?还是说,你想让我们把你扔出去,让祖宗看看你这个不孝子孙的样子?”
谢安缓缓抬起眼皮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,没有任何波澜,也没有任何愤怒。他只是看着范志强,就像看着一件已经坏掉的家具。
“范少爷,”谢安开口了,声音低沉,语速均匀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确定的财务报表,“你的膝盖肿了。根据骨科常识,剧烈运动后的急性扭伤,如果不及时冷敷,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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