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外门废弃的打磨坊早已断气，唯有点名广场东侧那口用来取暖的炭火盆里，还余着半炉暗红的余烬。
姜苟缩在炭盆边的阴影里，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连胸腔的起伏都刻意压制着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块“末位淘汰牌（编号999）”。
木牌表面那道被磨去的角，此刻正对着火光。
粗糙的木质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，仿佛一张扭曲的人脸。
姜苟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，是怕。
他必须让这块牌子彻底“死”掉。
或者说，让它看起来像是真的报废了。
秦执事指尖留下的冰冷触感，像是一条毒蛇，死死缠在他的神经上。
那种混合着血腥气和木质腐朽味的异样感，让姜苟感到一阵反胃。
他知道，秦执事起疑了。
如果不能消除这种违和感，下一次点名，就是他的死期。
灵根枯竭的征兆在经脉里隐隐作痛，提醒着他身体的虚弱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只能赌一把。
利用热胀冷缩。
让那道划痕产生细微的裂纹，掩盖住精血渗入的痕迹，增加物理损伤的真实感。
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姜苟深吸一口气，将木牌缓缓靠近炭火盆的边缘。
距离控制在三寸。
太近，会烧焦；太远，无效。
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，让木牌的那个缺口正好对准最烫的那块红炭。
滋滋。
轻微的声响响起。
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那是木头燃烧的味道，也是精血碳化的味道。
姜苟的心跳猛地加速，撞击着肋骨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一息，两息，三息……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滴在泥土里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枯瘦的手伸了过来。
“喂，那边那个。”
声音慵懒，带着浓重的酒气。
姜苟浑身一僵，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是老陈。
这个负责看守炭火盆的外门杂役，正歪着头，眯着眼看着他。
老陈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布衣，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酒葫芦。
他是秦执事的远房亲戚，对秦执事的喜好了如指掌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讨厌别人在他看守的火源旁捣鬼。
“这火盆里的炭，可是秦执事特意吩咐留下的。”
老陈打了个酒嗝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落在姜苟手中的木牌上。
“说是给那些快要被淘汰的废物留点念想。”
他说得漫不经心，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钩子。
姜苟强压下内心的惊恐，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蝇：
“陈……陈叔，我……我只是想暖暖手。”
“暖暖手？”
老陈嗤笑一声，往前凑了一步。
那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，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酸臭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