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核堂的木门被推开时，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邹缺被两名执法弟子架着，跨过门槛。
脚下的青石板路冰凉刺骨，缝隙里嵌着陈年的污垢和干涸的血迹。
这里是外门广场的侧翼，也是“末位者”等待审判的地方。
此时正值正午，阳光毒辣地泼洒在广场上。
数百名外门弟子围拢过来，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。
他们挤在警戒线外，目光贪婪而兴奋。
有人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灵麦饼，嘴角沾着碎屑。
有人在低声议论，声音嘈杂得像沸水。
“真的盖了‘核’字印……”
“这邹缺完了，连姜执事都亲自动手，看来是铁板钉钉的作弊。”
“哼，我就说嘛，晨考最后那一击，他明明可以避开赵虎的拳风，却故意往右偏了三寸。”
“那是失误？我看是算计。”
邹缺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前方那名弟子的鞋面上。
那双靴子很脏，泥点斑驳。
他的耳朵却在捕捉那些细微的声音。
不是骂声，而是某种压抑的、期待的情绪。
他们在等一个结果。
要么是他被逐出宗门，沦为废人。
要么是……那个传说中的秘密。
“让开。”
姜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他站在一张紫檀木案后，手中捏着一枚玉简。
那枚玉简上，红色的“核”字印章已经彻底干透，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，像是一块凝固的痂。
姜严的脸色苍白，额角有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但他站得很直，背脊挺得像一把刚出炉的剑。
他没有看邹缺，而是看向围观的人群。
“根据《青阳宗外门律例》第七条：凡晨考位列末位且无重大过错者，若对排名有异议，可申请复核。”
姜严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复核期间，原排名冻结。若复核失败，即刻剥夺外门身份，逐出山门。”
他说完，抬起眼皮，冷冷地扫了一眼邹缺。
“你，可有异议？”
邹缺沉默了两秒。
这两秒里，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静止了一瞬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。
“无异议。”
声音平淡，没有起伏。
就像是在报菜名。
姜严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在等邹缺辩解，等邹缺愤怒，甚至等邹缺求饶。
唯独没料到这么干脆的顺从。
“既然无异议，”姜严合上玉简，发出一声脆响，“那就按规矩办。”
他转身，从案底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，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。
“赵虎，上前。”
随着姜严的一声令下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赵虎大步走出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劲装，腰间别着一把制式长刀。
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，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。
走到姜严面前，赵虎抱拳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姜严将羊皮纸递给他。
“这是晨考的详细记录。包括灵力波动轨迹、招式拆解、以及……那一击的角度偏差。”
赵虎接过纸张，假装认真地浏览。
其实他的余光一直在瞟向邹缺。
他在确认，确认邹缺是不是真的已经认命。
“执事大人，”赵虎抬起头，声音洪亮，刻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，“这邹缺，分明是畏战怯阵！晨考最后时刻，他灵力枯竭，却不敢硬接我一记‘崩山拳’，反而主动后退，导致重心失衡，被测灵碑判定为‘技不如人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提高音量。
“这种行为，不仅是耻辱，更是对宗门武道的亵渎！”
“请执事大人，为了维护外门的尊严，将他逐出宗门！”
话音刚落，人群中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“逐出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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