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结束后的演武场，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阳光从东偏南的角度斜射进来，将测灵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影子边缘锋利如刀，切在青石板上，把场地分割成明暗两个世界。
邹缺站在阴影里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每一次吸气都刻意压住肺部的刺痛。那是强行逆转气息留下的代价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游走。但他脸上没有表情，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姜严坐在高台之上，手中的玉简已经放下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用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演武场上，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头。
赵虎站在一旁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他看着邹缺，眼神复杂。刚才那一拳确实是他故意收力了，但邹缺那种近乎自毁的退让方式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姜严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，“外门晨考，末位者无重大过错，可领秘卷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邹缺。
“但前提是，‘无重大过错’。”
邹缺抬起头，直视姜严的眼睛。
“姜执事，”邹缺的声音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我输了比赛，这是结果。我没有使用禁术，没有攻击同门，也没有扰乱秩序。按照《青阳宗外门弟子管理条例》第三条第二款，我符合领取条件。”
姜严的手指停在了半空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邹缺，你很好。”
“好在哪里？”
“好在你知道规则，却试图利用规则。”姜严缓缓站起身，青色执事服的下摆扫过台阶，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，“你以为只要站在那里不动，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？太天真了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，展开在众人面前。
那是《切磋细则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黑色的墨迹，有些字迹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，但核心条款依然清晰可见。
“第七条，第四项。”姜严指着其中一行字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若判定对手在交手中带有‘杀意’或‘恶意重伤意图’，即便未造成实际后果，亦视为违规。违规者，取消一切奖励资格，并处以三日禁闭反省。”
邹缺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。
那行字确实存在。
但他记得很清楚，当时赵虎那一拳打过来时，速度虽然快，但角度是偏向肋骨的软肉，并没有瞄准要害。而且，他在倒地前的一瞬间，主动卸掉了三成力道，避免了骨骼碎裂的风险。
“姜执事，”邹缺淡淡地说，“赵虎师兄那一拳，并未击中要害。我也没有受伤到需要治疗的地步。这算‘恶意’吗？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苏婉站在人群后方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她看着邹缺瘦削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担忧。她知道邹缺在撒谎，或者说，她在赌。赌姜严不敢当众撕破脸，赌测灵碑的异象能让事情出现变数。
但姜严显然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。
“是不是恶意，由裁判判定。”姜严收起羊皮纸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“刚才那一击，虽然你躲开了大部分，但你倒下的姿势，明显是为了博取同情，诱导裁判做出误判。这是投机行为。”
邹缺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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