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宗祠内的檀香愈发浓烈。
那是一种陈年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沉香,混杂着新研松烟墨那股刺鼻的腥气,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
彭婉站在供桌左侧,垂眸看着手中那方洁白的手帕。
指尖残留的凉意尚未褪去,刚才触碰族谱时,那抹湿润的黏腻感仿佛还贴在皮肤上。
她知道,阮氏此刻一定在发抖。
透过余光,她瞥见继室阮氏正死死攥着那块绣鸳鸯的帕子,指节泛白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破碎。
阮氏身上的大红织金袍鲜艳得有些刺眼,像是一团烧得太旺的火,急于掩盖底下早已溃烂的疮疤。
“母亲。”
大媳妇挤上前一步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声音尖细,“这墨迹既然已经干透,何必再折腾?若是弄脏了族谱,可是大不敬之罪啊。”
这话看似劝解,实则是在逼宫。
她在暗示彭婉:事已至此,该翻篇了。
若现在收手,这伪名便成了既定事实;若继续纠缠,便是破坏祭祖大典,罪名更重。
彭婉没有看她,而是转向了主位上的父亲。
彭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,面色阴沉如水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,转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。
他在犹豫。
他在权衡是保这个买来的妾室,还是保彭家百年清誉。
但彭婉知道,他不敢赌。
因为二房叔公刚才那一摸,已经把水搅浑了。
“父亲。”彭婉开口,声音平缓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,“古礼有云,‘书成必固色’。新添之名,墨迹虽看似凝固,实则未稳。若不加以封固,日后风化剥落,岂非让祖宗蒙羞?”
她用了“固色”二字。
这是族中老规矩,针对的是那些极难保存的特殊墨锭,需以朱砂印泥覆盖,方能传世。
此言一出,满堂寂静。
几位族老面面相觑。
他们不懂其中的陷阱,只听到了“固色”和“祖宗蒙羞”。
在宗族面前,任何可能亵渎祖先的行为,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。
阮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她当然不会写字,更不知道什么“固色”的古礼。
她只知道,如果盖上朱砂,那层未干的墨迹一定会晕染开来。
那是她唯一的破绽,也是她无法逾越的死穴。
“不可!”
阮氏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。
她想要反驳,却又找不到理由。
因为按照常理,正常的墨迹根本不需要固色。
只有那种……还没干透,或者墨质有问题的字,才需要这么做。
“母亲何出此言?”彭婉微微蹙眉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关切,“莫非母亲觉得,儿媳对祖宗不敬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,轻轻割开了阮氏最后的防线。
周围的目光开始聚焦。
那些目光里有探究,有怀疑,也有看戏的兴奋。
大媳妇掩唇轻笑,眼神却在阮氏和彭婉之间来回扫视,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。
管事老周缩在角落里,额头渗出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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