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,宗祠内的檀香愈发浓烈。
那股陈年木料与松烟墨汁混合的气味,像一张无形的网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彭婉站在门槛外,并未急着进去。
她垂着眼眸,看着脚下青石板上凝结的晨露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
身后,阮氏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,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慌乱。
“姐姐怎么停在这里?”阮氏的声音有些发紧,像是被这肃穆的气氛勒住了喉咙,“吉时将至,若是让族老们等着,可是大不敬。”
彭婉侧过头,目光淡淡地扫过阮氏那张涂满脂粉的脸。
“二妹妹说得是。”彭婉语气平缓,听不出悲喜,“只是这宗祠的门,似乎比往日更沉了些。我想,或许是因为里面藏了太多‘新鲜’的东西,压得祖宗牌位都喘不过气来。”
阮氏身子一僵,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出惨白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挤出一抹笑意:“姐姐说笑了,不过是旧谱翻新,为了彰显我彭家丁财两旺,特意请了善书先生誊写新枝。这是孝心,也是喜气,何来压抑之说?”
“孝心?”彭婉轻笑一声,那笑声极轻,却像冰珠落在玉盘上,清脆得刺耳,“既然是孝心,为何这墨迹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脚跨过门槛。
“还未干透呢。”
宗祠内,鼓乐声骤停。
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族长彭老爷端坐在主位之上,面色阴沉如水。他身侧,几位族老手持拐杖,眼神警惕如鹰隼。
管事老周跪在供桌前,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本崭新的《彭氏族谱》。
那族谱封面是厚重的云锦,金线绣着“源远流长”四个大字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然而,在这庄严的祭祖大典上,这本族谱的出现,却让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彭婉缓步走到供桌前,福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儿媳给父亲请安,给各位叔伯长辈请安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。
彭老爷微微颔首,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本族谱,没有说话。
这是一个默许的信号,也是一个警告。
他知道族谱有问题,但他选择了沉默。
因为那个名字,是他默许添上去的。
作为对彭婉多年无子的“惩罚”,也是对阮氏“贤良”的补偿。
彭婉直起身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了那本族谱上。
红色的封皮下,隐约透出一股刺鼻的腥味。
那是刚研磨不久的松烟墨,混合着砚台底层的陈旧霉味,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父亲,”彭婉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,“今日是大年初一,祭祖乃家族头等大事。按祖制,族谱应由嫡长子或正妻亲自核验无误后,方可供奉于祠堂,以示对祖宗的敬畏。”
此言一出,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大媳妇躲在人群后方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她想看看,这个一向温婉的大嫂,如何在众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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