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余缺坐在硬板床上,背靠着斑驳的土墙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瓦片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但他听不见。
他的耳膜里,只有血液奔涌的轰鸣。
那块碎裂的木牌粉末,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它化作了一道暗红色的流光,死死地嵌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。
每一次呼吸,那道红光就收缩一次。
像是一颗心脏,在他体内重新跳动。
“冷静。”
余缺在心里默念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,从怀里摸出一块油布。
油布里包着一小瓶绿色的膏体。
这是柳如烟临走前塞给他的。
她说:“凝脂膏,能压制灵根暴动。”
余缺拧开瓶盖。
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不像药香。
更像……腐烂的花蜜。
他毫不犹豫地挖了一勺,抹在脚底的涌泉穴上。
那是切断外界感知、隔绝神识探查的关键穴位。
只要封住这里,尹执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也读不出他体内的异常。
膏体接触皮肤的瞬间,冰凉刺骨。
余缺闭上眼,调整呼吸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不对劲。
那凉意没有扩散。
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,顺着毛孔钻了进去。
不是压制。
是渗透。
余缺猛地睁开眼。
只见脚底原本洁白的皮肤下,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。
那些纹路像蚯蚓,又像树根。
它们在蠕动。
在生长。
“柳如烟……”
余缺咬紧牙关,想要起身。
但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黑色的根须刺破了脚底,穿透了木板,深深扎进了床架的木头里。
不。
不是扎进木头。
是扎进了他的命格。
那股来自榜首空缺位置的禁忌因果,被这些黑根强行牵引着,开始疯狂抽取他的记忆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……
血腥味。
浓烈的、新鲜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。
余缺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。
天空是血红色的。
没有太阳,只有一轮破碎的月亮,悬挂在云端,像一只充血的独眼。
脚下踩着的是碎骨。
白色的,参差的,混合着泥土和雨水。
这里是青云宗的山门。
但不是现在的青云宗。
三十年前的青云宗。
“为什么?”
一个苍老而绝望的声音响起。
余缺循声望去。
在大殿之前,跪着一个少年。
少年穿着金色的道袍,浑身是血。
他的双手被锁链贯穿,高高吊起。
而在少年对面,站着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。
老者面容枯槁,眼神中却透着一种狂热的虔诚。
那是当年的掌门,如今的太上长老。
“天道索债,宗门续命。”
老者声音冰冷,没有任何感情。
“你是榜首,是天之骄子。你的命,比这满山弟子的命,更值钱。”
少年抬起头。
那张脸,苍白如纸,嘴角却挂着一丝讥讽的笑。
“所以……这就是规矩?”
“规矩就是强者制定,弱者遵守。”
老者挥了挥手。
“献祭。”
两名黑衣弟子走上前,手中拿着刻满符文的匕首。
他们没有犹豫。
一刀刺入少年的胸膛。
鲜血喷涌而出,化作一道冲天的红柱,直插云霄。
少年没有惨叫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。
看着那道红柱融入云层,看着整个青云宗的气运,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扭转。
原本灰暗的天空,突然亮了起来。
灵气复苏。
风雨停歇。
而那个少年,身体迅速枯萎。
像是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。
最后,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。
以及,一张缓缓落下的面孔。
余缺瞪大了眼睛。
那张脸……
虽然年轻了许多,虽然消瘦了许多。
但那双眼睛。
那种锐利如鹰的眼神。
还有嘴角那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那是尹执事。
年轻时的尹执事。
或者说……
是当年那个本该成为榜首,却被当作祭品献祭给天道的“第一”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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