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。
宿舍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余缺跪在床榻前,双手死死按住那块木牌。
掌心全是冷汗,滑腻得几乎抓不住边缘。
木牌上的红色纹路不再蔓延。
它们停止了生长,像是一条条沉睡的血管,随着余缺的心跳,微微搏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频率逐渐加快。
余缺感到胸口发闷,呼吸变得困难。
那不是灵力的反噬。
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沉重的东西,正在通过木牌,强行挤进他的身体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,完成最后的步骤。
柳如烟说得对。
他在献祭。
但他不能只献祭资质。
他要献祭“平庸”,换取“力量”。
哪怕这力量带着诅咒。
余缺咬紧牙关,舌尖尝到了铁锈味。
他调动体内仅存的那点微薄灵力,全部灌注进指尖。
灵力接触到木牌的瞬间,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。
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。
红色的纹路开始发光。
不是刺眼的白光,而是一种暗红色的、近乎黑色的光晕。
这光晕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。
所过之处,皮肤泛起一阵剧痛。
仿佛有无数根细针,在扎他的经脉。
余缺没有退缩。
他知道,这是因果在寻找宿主。
榜首的空缺,不是因为有人退出。
而是因为那个位置,承载着一段被封印的禁忌因果。
三十年前的灭门案。
那些冤魂,一直在等待一个载体。
一个愿意用命去填这个坑的人。
余缺就是那个人。
或者说,他主动成为了那个人。
“还不够。”
余缺低声自语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他需要彻底掌控这股力量。
否则,一旦尹执事到来,他立刻就会暴露。
暴露,就意味着死亡。
或者 worse——沦为宗门养蛊的耗材。
余缺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血色的脸。
那个三十年前的“余缺”。
或者,是被他取代的那个人。
两者之间的界限,正在模糊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记忆正在被篡改。
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,强行插入脑海。
火光。
惨叫。
断肢。
鲜血染红了青石阶。
而站在台阶最高处的那个身影,手里拿着一本黑皮册子。
那是尹执事?
不。
那人的眼神,比尹执事更冷。
更绝望。
余缺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芒。
他低下头,看向手中的木牌。
木纹已经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光滑如镜的表面。
上面刻着的名字,“林缺”二字正在淡化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全新的符号。
那是一个复杂的结印图案。
看起来像是一只眼睛。
一只睁开的、充满恶意的眼睛。
这就是榜首的标记。
也是诅咒的烙印。
余缺深吸一口气。
他将木牌翻转过来。
背面,原本写着“末位”两个字的地方,此刻空空如也。
但当他将灵力再次注入时,空白的地方浮现出一行小字。
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。
“以命换运,因果自负。”
余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自负?
他这辈子,什么时候正儿八经地“负”过责?
他从出生起,就被当作弃子。
在青云宗底层挣扎了十年,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。
现在,有人给他一条活路。
哪怕这条路通向地狱。
他也得走。
因为留在原地,就是死。
余缺站起身。
腿有些抖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他将木牌贴在心口。
隔着衣物,他能感觉到那股暗红色的光晕,正透过心脏,流向全身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袭来。
但他的眼神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。
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外门弟子。
他是“第一”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