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结束的铜锣声，沉闷得像是一口枯井投下的石子。
广场上的喧嚣并未散去，反而因为一种诡异的寂静而显得更加嘈杂。
顾苟站在人群的最边缘，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那张滚烫的令牌。
令牌背面刻着“末位”二字，墨迹未干，像是一道新鲜的伤疤。
他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道袍沾满尘土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仿佛刚才那场刻意输掉的考核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。
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外门弟子，此刻眼神中只有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厌恶。
“看，那就是顾苟。”
“为了那本废卷，连脸都不要了。”
“听说他自断灵根，成了个废人，真是笑掉大牙。”
赵虎坐在高台的阴影里，嘴角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。
他看着顾苟佝偻的背影，心中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顾苟低垂的眼眸深处，并没有绝望。
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时机。
等那个即将突破筑基期的天才出现。
那个人叫林冲。
青牛宗这一代最耀眼的明星，也是彭管事眼中最有潜力的“提款机”。
此刻，林冲正被一群弟子簇拥着，从演武场中央走过。
他身穿锦缎长袍，周身灵力流转，隐隐有风雷之声。
那是筑基期巅峰的特征。
而在林冲身后半步，站着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。
金丹期修士。
他的目光扫视全场，所过之处，无人敢直视。
这是禁书阁外门的警戒线。
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，都会触发这里的符文警报。
顾苟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血腥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。
那是《枯荣诀》残卷留下的味道。
虽然残卷已经化为飞灰，但它融入顾苟脑海的那一刻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。
一颗以生机为食的种子。
顾苟动了。
他没有走向废卷回收处，而是逆着人流，向演武场外围走去。
脚步虚浮，像是喝醉了酒。
路过林冲身边时，他故意脚下一滑。
整个人向前扑去，手中那张象征着耻辱的令牌脱手飞出。
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不偏不倚，正好砸在林冲的鞋面上。
“滚开！”
一名护卫厉喝一声，伸手就要去抓顾苟的衣领。
顾苟没有躲。
他顺势倒地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但在倒地的瞬间，他的右手悄悄探出，指尖夹着一枚极细的黑针。
黑针上涂着无色无味的麻药，更带着《枯荣诀》特有的枯萎之力。
这枚黑针，是他用最后一点灵力凝聚而成的。
目标不是林冲的身体。
而是林冲脚下那块监测符文的阵眼。
阵法运转需要灵气支撑。
当黑针刺入阵眼缝隙的瞬间，一股微弱的枯竭之力顺着灵气回路反向侵入。
对于金丹期修士来说，这点力量微不足道。
但对于精密复杂的监测符文而言，这就好比在齿轮间撒了一把沙子。
“嗡——”
监测符文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恢复正常。
没有人察觉异样。
除了顾苟。
他躺在地上，感受着脑海中那股躁动的饥饿感。
它醒了。
它在渴望。
渴望鲜活的生命力。
顾苟抬起头，看向林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