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的铜锣声还在耳膜上嗡嗡作响，顾苟却已站在了禁书阁外围的悬崖栈道上。
风很大，吹得他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猎猎作响，像一面破败的旗。
脚下是万丈深渊，云雾缭绕中偶尔露出几块嶙峋的黑石，那是青牛宗灵脉枯竭后留下的伤疤。
而在他对面三步之遥的地方，彭管事正死死攥着那串黑木算珠。
算珠上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。
黑色的粉末如同陈年的骨灰，从指缝间簌簌落下，堆积在栈道的木板缝隙里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”
彭管事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他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，瞳孔剧烈收缩，死死盯着顾苟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。
顾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微微低着头，肩膀缩起，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地求饶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体内的经脉正像被冰刀切割一般剧痛。
《枯荣诀》的第一层运转，需要吞噬外物来填补自身亏损。
刚才那一瞬，他不仅让算珠风化，更借机抽走了彭管事身上的一缕“气运”。
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，但在顾苟眼中，它表现为彭管事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。
“管事大人，别急。”
顾苟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个怯懦又讨好的笑容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
“弟子只是……不小心碰了一下您的‘宝贝’。”
他故意加重了“宝贝”二字的读音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直视彭管事的眼睛。
“这算珠刻满了罪名，想必是吸了不少脏东西吧？弟子灵力低微，控制不住这股‘枯气’，才让它受了些内伤。”
这番话听着像是在道歉，实则字字带刺。
他在暗示：这算珠本身就是不祥之物，是你彭管事私吞资源、作恶多端的象征。
彭管事闻言，脸色瞬间铁青。
他当然听得出来顾苟是在嘲讽他。
但他不敢发作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当那些黑色粉末脱落时，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清晰的画面——
那是宗门长老们审视他的目光，是执法堂冰冷的锁链，是他这些年做过的每一笔亏空账目被公之于众后的下场。
那股来自《枯荣诀》的因果反噬，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。
他知道，眼前这个看似软弱的少年，手里握着某种能摧毁他一切的东西。
“想要什么？”
彭管事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他的手颤抖着，试图将剩下的算珠握紧，但那些碎片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，变成了毫无价值的废渣。
“我要外门资源分配的原始账本副本。”
顾苟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腰间那块刚刚获得的、象征着“末位者”身份的黑色令牌。
“还有，突破炼气三层所需的‘凝翠草’三株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吐出的棋子。
“否则，我就把今天发生的事，告诉赵虎，告诉柳眉，告诉所有想看我笑话的人。”
顾苟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：“顺便告诉他们，彭管事手中的权力，不过是一捧随时会风化的黄土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彭管事的心口。
赵虎那个蠢货虽然粗鲁，但他背后站着的是外门的实权派。
如果事情闹大，彭管事私吞供奉的事实必将被揭开。
而他现在急需有人替罪，需要一个完美的替罪羊来掩盖他的贪腐。
顾苟现在的表现，完美符合“失控”和“危险”的标准。
杀了他？
彭管事看了一眼手中只剩半截的算珠，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。
那残卷虽然化为飞灰，但其力量却通过顾苟的身体渗透了出来。
一旦动手，顾苟身上的枯气可能会引爆禁书阁外围的阵法。
那里存放着青牛宗最后的几本古籍，若是毁了，谁也担待不起。
“好。”
彭管事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与暴怒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泛着冷光的铜牌，扔向顾苟。
铜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精准地落在顾苟脚边。
“账本的副本在这里。至于凝翠草……”
彭管事冷笑一声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毒。
“你自己去取。不过，你要记住，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若再敢耍花样，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‘枯’。”
顾苟弯腰捡起铜牌。
指尖触碰到铜牌的那一刻，他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