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铜锣敲响时，顾苟正跪在禁书阁顶层的杂物间里。
声音沉闷，像是敲在一口枯井上，余音还没散尽，就被彭管事手中那串黑木算珠的碰撞声盖了过去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每一颗算珠上都刻着名字，那是外门弟子每月的贡品清单。此刻，这些算珠正被一只粗糙的手紧紧攥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顾苟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满是灰尘的鞋尖上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两道锐利的目光，那是彭管事的两个亲信弟子。他们手里握着低阶法器，灵力波动虽然微弱，却足以将他这具凡胎肉体撕碎。
更糟糕的是，他的丹田正在灼痛。
刚才为了掩盖气息，他强行逆转经脉，将原本枯竭的灵根状态锁死在“枯”态。这种违背常理的修炼方式，就像是用铁钳夹住一条蛇的尾巴，稍有不慎，就会彻底崩断。
“顾苟，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？”
彭管事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腔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浆洗得发硬的青色道袍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那声音在空旷的杂物间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嘲笑顾苟的狼狈。
“晨考结束，末位者当领废卷令牌，并签署资源放弃契。”彭管事冷冷地说道，“你签了字，拿了令牌，现在又躲在这里不肯出来，是想赖账吗？”
顾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计算。
脑海中的《枯荣诀》残卷印记正在疯狂跳动，那些晦涩的文字如同烧红的烙铁，一遍遍烫着他的神经。
他记得清楚，第一章时，这本残卷被扔在积灰的废卷堆底，无人问津；第二章，他用三息之差换来的资格，强行将其塞入怀中；第三章，它在彭管事手中被当作垃圾清点；第四章，它被锁进禁书阁的铁匣；第五章，他偷出并在烛火下展开一角；第六章，它彻底损毁化为飞灰，只留下脑海中的印记。
而现在，印记还在。
这意味着，这本书并没有真正消失。
它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。
“管事大人说笑了。”
顾苟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挂着那一贯的、低声下气的笑容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怯懦的试探：“小的只是觉得，这废卷……似乎有些不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？”
彭管事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他手中的算珠再次停下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似乎在判断顾苟是在虚张声势，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。
“不过是些发霉的废纸罢了。”彭管事挥了挥手，示意身后的两名弟子放松警惕，“你要是想要，我现在就给你。毕竟，按照规矩，末位者有权领取最差的资源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他在等顾苟交出那本残卷的实体。
虽然他不知道顾苟手里到底还有什么，但他确信，顾苟不可能保留完整的残卷。既然残卷已经化为飞灰，那么顾苟脑子里的那些秘密，就是唯一的筹码。
只要拿到顾苟的记忆，或者逼问出线索，他就能填补这些年私吞供奉留下的窟窿。
“我不想要纸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