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后台的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薰和过度紧张的汗味。
林浅推开更衣室厚重的隔音门时,墙上的电子钟刚好跳向八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婚礼仪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。
她身上的白色婚纱裙摆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,那是玄关处青花瓷瓶碎裂时溅落的。
她用随身携带的遮瑕膏用力按压过脸颊,试图掩盖那些被瓷片划出的细小伤口。
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、准备撕咬猎物的兽。
但她必须表现得像一只温顺的家猫。
这是顾言教她的第一课:在笼子里,安静意味着安全。
“浅浅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。
苏瑶穿着伴娘服,正对着镜子整理头纱。
听到动静,她转过头,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、毫无瑕疵的微笑。
那是顾言最喜欢的笑容——完美,空洞,且充满服从性。
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部黑色iPhone 15 Pro不在她身上。
它此刻正躺在顾言那只深灰西装的口袋里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被他攥在手心里,屏幕虽然碎裂,但指纹锁依然忠诚地记录着每一次试图解锁的失败。
第一章它在林浅手中震动;第二章被顾言扣在掌心;第三章锁进书房保险柜;第四章出现在顾言床头;第五章在林浅指尖颤抖中滑开;第六章屏幕碎裂在地上。
而现在,它成了顾言控制欲的延伸,成为了这场婚礼最讽刺的道具。
“你怎么才来?”
苏瑶站起身,眉头微蹙,“顾先生刚才还问起你,说如果你不来,他就取消整个晚宴。”
林浅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她在试探。
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轻柔语气问道:“瑶瑶,你……最近还好吗?”
苏瑶愣了一下,随即轻笑出声。
那笑声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进林浅的耳膜。
“我不好?我怎么会不好呢?”
苏瑶走到林浅面前,伸手替她整理有些凌乱的鬓角。
指尖冰凉。
“有顾先生照顾,我过得很好。你呢?听说你昨晚……闹得很凶?”
最后三个字,苏瑶咬得很重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林浅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她没有回答。
因为回答没有任何意义。
在这个封闭的系统里,真相是唯一的违禁品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纸很薄,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。
上面没有写长篇大论的控诉,只有一行字:
*备忘录备份地址:local://backup/0824*
以及一串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哈希值。
这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她想要证明自己是自由的、清醒的证据。
她将纸条递到苏瑶面前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瑶瑶,帮个忙。把这个交给记者老陈。就说是你看到的。”
苏瑶盯着那张纸条,眼神变得有些奇怪。
那不是惊讶,也不是同情。
而是一种……冷漠的疏离。
就像在看一件垃圾。
“浅浅,”苏瑶缓缓开口,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,“你知道顾先生为什么让我当伴娘吗?”
林浅抬起头,瞳孔骤缩。
“因为他信任你。”
苏瑶笑了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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