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
那卷《戴氏罪己书》此刻正静静躺在高案之上，墨迹早已干透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乌黑。
常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乱过半分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头的双手上。
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泛白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这痛楚让她保持清醒，也让她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捕捉到了那些细微的声响。
烛火被张嬷嬷点燃了两盏，昏黄的光晕在昏暗的祠堂里摇曳不定。
光线并不明亮，却足够照亮高案上的那卷书，以及坐在主位上的戴太君。
戴太君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织金福寿袍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用一根赤金簪子固定。
她手里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案上的书卷。
「常氏，」戴太君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，「你既已抄完，便上来，当众念给族老们听。」
这一声命令，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周围的族老们交换着眼神，有的幸灾乐祸，有的担忧畏惧，更多的则是冷漠与审视。
常婉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。
她磕了一个头，声音轻柔而恭敬：「儿媳遵命。」
起身时，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一步步走向高案，每一步都走得极慢，仿佛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走到案前，她伸出双手，轻轻托起那卷沉重的宣纸。
纸张冰凉，带着淡淡的墨香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她昨夜亲手调制的药水留下的痕迹。
戴太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常婉的手。
她在看什么？
是在看常婉是否敢作弊，还是在观察这卷书是否有异状？
常婉将书卷展开，平铺在案上。
随着纸张的展开，那股苦杏仁味似乎更浓了一些，混合着蜡烛燃烧产生的焦糊味，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「婆婆，」张嬷嬷在一旁尖细地开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，「这字写得倒是工整，只是……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？」
戴太君冷哼一声：「闭嘴。」
她站起身，动作有些僵硬，但气势依旧逼人。
她绕过案几，走到常婉身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卷书。
「念。」她只吐出一个字。
常婉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诵读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祠堂里清晰可闻。
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，语调平缓无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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