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，戴府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闷热的暑气喊破，却只让屋内的死寂更显沉重。
常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唯有指尖传来的触感清晰可辨。
那是一卷刚刚誊写完毕的《戴氏罪己书》。
墨迹已干，色泽乌黑光亮，透着一股子庄重与肃杀。
这是第三章时夹带私货、暗语初显后的最终形态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案几之上，等待着最后的“加冕”。
张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如苍蝇般在常婉身上来回逡巡。
她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，仿佛在等待这只羔羊露出最后一丝破绽。
「二奶奶，这墨……似乎干得有些快。」
张嬷嬷忽然开口，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意的试探。
常婉垂眸，目光落在案角那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上。
匣盖微敞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粉末。
那是她昨夜精心调制的“朱砂引”，混入了特制的胶矾水中。
寻常墨水遇热不过晕染，但这药水不同。
一旦遇到高温，原本漆黑的字迹便会褪去表层，显露出底下隐藏的猩红真相。
常婉端起茶盏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克制。
她将茶水轻轻倾入木匣边缘的缝隙中。
水汽升腾，瞬间被干燥的粉末吸收。
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弥漫开来，转瞬即逝。
「嬷嬷多虑了。」
常婉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「婆婆令下，儿媳自当尽心竭力，不敢有半分懈怠。」
她抬起眼，迎上张嬷嬷审视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求饶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张嬷嬷眉头微皱，似乎没从这张脸上看出任何异样。
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，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，让她心头莫名一跳。
「既然写完了，便呈上去吧。」
张嬷嬷冷哼一声，伸手去拿那卷罪己书。
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常婉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书卷的一角。
这个动作极轻，快到让人以为是无意间的触碰。
但张嬷嬷的手还是顿了一下。
她狐疑地看了常婉一眼，常婉却已松开了手，顺势起身，向高堂走去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她知道，自己赌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。
赌戴太君的多疑，赌她对家族颜面的极端维护，以及——赌这书房内即将点燃的那盆炭火。
高堂之上，戴太君端坐在太师椅中。
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手中拄着拐杖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盯着走来的常婉。
「拿来。」
戴太君伸出手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常婉双手捧起书卷，恭敬地递上前。
「儿媳愚钝，未能完全参透族规之深意，唯恐行差踏错，故反复斟酌，终成此稿。」
她的声音低柔顺从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戴太君接过书卷，指尖摩挲过纸面。
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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