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问室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。
梅雨季节的湿气顺着石缝渗进来，带着股霉味。
林缺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面前那张长案上，摊开着一卷宣纸。
那是顾寒的晨考卷宗。
第一章里，那滩墨迹刚被弄脏时，曾让全院哗然。
第二章，管事试图用灵力擦拭，却留下了洗不掉的灰痕。
第三章，有人贴上了“废稿”的标签，像羞辱一个乞丐。
第四章，它被作为罪证封存，锁进铁盒。
第五章，在搜查中被翻出，展示给所有外门弟子看，成了笑柄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卷宗被彻底销毁了。
不是烧毁，而是被一只戴着月白袖套的手，轻轻撕碎。
碎片散落一地，像雪，又像死去的蝴蝶翅膀。
顾寒站在案后，衣角不染尘埃。
他手里拿着那支断裂的白玉笔，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看地上的碎片，而是盯着林缺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。
那种完美，像一层薄冰，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渊。
“林缺。”
乔执事站在一旁，摇着折扇，脸上挂着圆滑的笑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林缺没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自己袖口。
那里沾了一点墨。
黑色的，洗不掉。
那是定色粉。
一旦沾染，便会渗入皮肤，成为傀儡的标记。
他知道，顾寒也在怕。
怕这层完美破裂，怕那些黑血流出来。
“顾师兄的卷宗，碎了。”
乔执事叹了口气，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。
“这是外门的耻辱。按照规矩，毁损首席卷宗者，当逐出宗门。”
林缺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。
“那就逐吧。”
两个字。
简短，决绝。
乔执事愣了一下。
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没人敢这么说话。
顾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手中的白玉笔，突然发出一声脆响。
不是玉屑飞溅。
而是从断口处，渗出了一滴黑色的血。
那血极细，顺着笔杆蜿蜒而下，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。
瞬间晕开，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如铁。
不是风。
是灵力压迫。
顾寒身后的影子，拉得很长，扭曲成某种狰狞的形状。
但他很快收敛了气息。
就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只有林缺看见了。
他看见了顾寒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还有那滴黑血带来的腥甜味道。
“带走。”
乔执事挥了挥手。
两名执法弟子走上前来，粗暴地将林缺架起。
林缺没有挣扎。
他知道，留在这里，只会死得更难看。
他被拖出审问室，穿过长廊。
走廊尽头，是一扇通往后山的侧门。
门外，雨势渐大。
雷声滚滚，掩盖了所有的声响。
……
后山密林。
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腐叶的气息。
林缺被扔在一棵老槐树下。
两名弟子守在一旁，手中握着长剑，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“老实待着。”
其中一人冷冷说道。
“赵执事马上就到。他会亲自处理你。”
林缺靠在树干上，闭着眼睛。
他在听。
听风声，听雨声，听心跳声。
手腕内侧的胎记，隐隐发烫。
那个血色符号，像是在呼应着什么。
他从怀中摸出半块玉佩。
温润，冰凉。
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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