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暴雨前的闷热,死死压在浣衣局的青砖地上。
傅青贴着墙根,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,滑进废弃库房的后窗。
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,那是方才跳窗时扭伤的旧伤,此刻在湿冷的空气里灼烧起来。她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,只有粗重的呼吸被压抑在喉咙深处,化作胸腔里沉闷的起伏。
怀里的那件裙子,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。
墨迹在布料纤维间疯狂晕染,原本刻意绣在墨痕旁的红花,此刻红得刺眼,与漆黑的污渍纠缠在一起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。
这是她的罪证,也是她的筹码。
但柳贵人那句“洗不干净才好”,像一根刺,扎在傅青的心头。
如果这裙子只是单纯的脏污,关嬷嬷最多受罚,绝不会死。柳贵人想要的是“钉死”一个人,需要的不仅仅是脏,而是铁证。
裙摆上的暗号是线索,但不是全部。
傅青扶着潮湿的石壁,一步步挪向库房最深处的角落。
那里堆满了发霉的干草和废弃的染料桶,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霉味和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关嬷嬷白日里为了立威,故意打翻墨汁,让傅青陷入绝境。
她以为这样就能证明新来的宫女毫无价值,必须受罚。
她不知道的是,这正是傅青想要的混乱。
只有在混乱中,那些被掩盖的秘密才会显露獠牙。
傅青蹲下身,手指颤抖着拨开堆积如山的杂物。
指尖触碰到一本硬壳册子时,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一本账册,封面已经被火烧去了一半,边缘焦黑卷曲,散发着淡淡的糊味。
但她认得这个格式。
这是内务府私库专用的记录本,上面用极细的蝇头小楷,记着每一笔皂角的进出。
傅青借着窗外闪电划过的微光,快速扫过那一页。
字迹虽然残缺,但关键数字清晰可见。
本月优质皂角入库:三十斤。
实际使用:五斤。
剩余二十五斤,流向:关氏私宅后院柴房。
这与裙摆上暗藏的墨点数量完全吻合。
每一个墨点,代表一斤皂角的差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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