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油脂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。暴雨将至未至,连风都带着股湿漉漉的霉味,顺着窗缝钻进来,吹得人脊背发凉。
傅青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被雨水打湿的污渍。那块污渍的形状,像极了一朵枯萎的花。
刚才那碗安神汤泼下去后,裙摆上的墨迹并没有如常理般晕染或褪色。相反,在高温的激发下,那些原本干涸发硬的黑色纹路,竟像是有生命一般,顺着棉布的纤维脉络缓缓蠕动、蔓延。
墨色加深了。
不是脏,是“显影”。
柳贵人坐在紫檀木的圈椅上,手里捏着一柄团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扇面上的工笔牡丹在她指尖微微颤动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的目光在那件粗布裙上游移,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,又像是在审视一枚即将引爆的火药桶。
赵公公站在一旁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原本想借送汤的机会试探傅青的底细,顺便给关嬷嬷递个话,让她好好“管教”这个不知死活的新人。可他没想到,这碗汤不仅没烫坏裙子,反而成了揭开脓疮的手术刀。
现在,他成了那个最尴尬的人。
“娘娘。”赵公公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紧,“这……这裙子怕是废了。若是皇后娘娘问起,奴婢们该如何回禀?说是内务府管理不善,还是说新宫女行事鲁莽?”
他的眼神飘向傅青,带着几分恶意的催促。他想逼傅青自己说出“失手”,从而坐实罪名,让关嬷嬷能名正言顺地杖责她,以此平息这次突如其来的风波。
只要傅青认罚,一切就能回到正轨。
傅青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在这深宫之中,真相不重要,重要的是谁掌握了定义真相的权利。
柳贵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她将团扇轻轻搁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废了?”柳贵人的声音轻柔,却透着一股子寒意,“谁说它废了?”
她站起身,缓步走到衣架前。
那件被墨汁浸透的粗布裙,此刻正挂在铜钩上。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,偶尔漏下一两缕光,照在裙摆的红花与黑墨之上。红黑交织,妖异而诡异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又像是一个沉默的诅咒。
柳贵人伸出手指,指尖悬停在墨迹上方一寸处,却没有触碰。
“这墨色太深。”她淡淡地说道,“若是呈给皇后娘娘,恐污了皇后的眼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,割断了傅青心中最后一丝幻想。
傅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原本以为,柳贵人看懂了账目,看懂了关嬷嬷的贪腐,会将其作为扳倒对手的利器。但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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