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在地底翻滚,压得人胸口发堵。
柳贵人并未立刻回答那块白绢的去留。
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,指尖轻轻拨弄着浮沫,眼神却像钩子一样,死死锁在傅青低垂的头顶。
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。
既不是愤怒,也不是喜悦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正在计算价值的权衡。
傅青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她知道,柳贵人手中的那块染污的白绢,此刻正悬在她命悬一线的生杀大权之上。
“娘娘,”傅青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这污渍虽丑,却是浣衣局最真实的模样。”
柳贵人终于放下了茶盏。
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在这死寂的内室里,这声音如同惊堂木落下。
“你倒是诚实。”柳贵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笑意未达眼底,“内务府那些蛀虫,平日里把账目做得比这白绢还干净。如今被你这么一闹,倒是撕开了一道口子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外面的天色愈发阴沉,暴雨将至未至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腥气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。
“这块白绢,本宫留着。”柳贵人背对着傅青,声音飘忽不定,“它不仅是证据,更是本宫的一枚棋子。至于怎么下棋……”
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划过窗棂上的积灰。
“得看你这颗棋子,够不够硬。”
傅青心中一凛。
她听出了话里的威胁。
柳贵人并没有打算立刻动用这张牌去扳倒关嬷嬷,而是将它藏在了袖中,作为日后博弈的筹码。
这意味着,她必须在这盘棋里,继续承受更多的屈辱和危险,才能换取那一丁点的安全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傅青叩首,额头紧贴地面,“奴婢这条命,本就是娘娘捡回来的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一个小太监掀开帘子,探头进来。
是赵公公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碗,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汁,热气腾腾,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。
“哎哟,贵人娘娘,”赵公公脸上堆着笑,眼神却有些闪烁,“这是关嬷嬷特意吩咐送来的‘安神汤’。说是感谢新来的小宫女近日在浣衣局辛苦劳作,为宫中增添了几分雅趣。让小的务必亲手交给您,请您趁热用些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傅青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。
傅青心头一跳。
关嬷嬷?
这个时候送安神汤?
还要亲自送到柳贵人的面前?
这哪里是谢礼,分明是试探,甚至是挑衅。
柳贵人转过身,看着那碗汤,眉头微蹙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