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零星的几滴,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转瞬便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。
屋内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闷头冒着青烟,那股子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柳贵人身上清冷的梅花香,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傅青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那件粗布裙摆上。
那上面墨迹未干,暗红色的血迹像是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花,倔强地挺立在污浊之中。
这是她身份的标记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柳贵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比刚才柔和了许多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。
傅青缓缓直起身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目光恭顺地垂下,只敢看着柳贵人绣着金凤的鞋尖。
“浣衣局的活儿,辛苦你了。”柳贵人端起案上的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,“赵全那边,没为难你吧?”
傅青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这并非关心,而是试探。
柳贵人在看她是否受了委屈,更在看她是否有怨言,是否会因此生出对皇后的不满,或者……对柳贵人自己的怨恨。
“回娘娘,内务府规矩森严,赵公公公事公办,奴婢不敢有半句怨言。”
傅青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她没有抱怨赵全的刁难,也没有提及关嬷嬷的恶毒,只是陈述事实。
沉默,是最好的回答。
柳贵人抿了一口茶,眼神微眯:“是吗?我听说,关嬷嬷新得了批上好的皂角,专门用来洗那些伺候主子的宫装。若是用了那样的皂角,再脏的衣服也能洗得如雪般洁白。”
傅青心头一跳。
上好的皂角?
她想起昨日在浣衣局后院,关嬷嬷那指甲缝里常年不净的黄渍,以及库房里那些发霉变质的劣质皂角。
关嬷嬷贪墨了本月的优质皂角,私吞了差价,这一点,傅青手里是有证据的。
但她不能说。
至少现在不能说。
一旦说破,便是卷入内务府的贪腐案中,届时即便有功,也难逃被灭口的命运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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