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如关嬷嬷所愿那般温和,而是带着一种要把天地都洗刷干净的狠劲,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。
浣衣局后院的水井旁,青石板上积起了浑浊的水洼。
傅青跪在井沿边,那件被墨汁溅中的粗布裙正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中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流进脖颈,带来一阵战栗的寒意。
但她的手没有停。
她双手死死攥着裙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缝里嵌满了黑红的泥垢——那是劣质皂角和染料混合后的残渣。
“你疯了吗?”
一个尖利的声音穿透雨幕,带着伞骨摩擦的吱呀声。
关嬷嬷撑着油纸伞,站在三步之外。
伞面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,像两条毒蛇,死死盯着傅青的动作。
“这雨这么大,你还在这里搓洗?你想让这件罪服彻底报废,好让我以‘管理不力’治你的罪?”
关嬷嬷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带刺。
她知道傅青在想什么。
那个新来的丫头,眼神太静了。
静得像一口深井,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。
傅青抬起头,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,但她能看清关嬷嬷鞋面上那抹未干的墨迹。
那是刚才打翻染料时溅上的。
“回嬷嬷的话。”
傅青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打得破碎,却依然平稳,“奴婢不是在搓洗污渍。”
“那你在做什么?”
关嬷嬷皱起眉头,手中的鸡毛掸子在空中虚挥了一下,似乎想驱散眼前的晦气。
傅青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将裙子从水中提起,用力拧干。
黑色的水柱顺着布料滴落,汇聚成一股细流,沿着青石板的纹路蜿蜒而下。
她没有试图把墨迹擦掉。
相反,她调整了裙子的角度,让那股含有高浓度墨汁的水流,精准地流向裙摆左侧的一处褶皱。
那里原本只是一团混乱的黑斑。
但随着水流的引导,墨色开始扩散、渗透,边缘变得柔和而自然。
“嬷嬷请看。”
傅青低声说道,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奴婢发现,这墨汁遇水后,若顺着纹理流淌,便会形成自然的晕染。”
关嬷嬷愣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,想要看清那所谓的“晕染”。
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一片灰蒙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块黑色的墨迹确实不再是一团脏污。
它顺着布料的经纬线蔓延开来,像是在宣纸上绽放的一朵墨梅。
枝干苍劲,花瓣疏朗。
虽然只是黑白两色,但在暴雨的冲刷下,竟生出几分凄清的美感。
“这是……”
关嬷嬷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引以为傲的权威,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按照宫规,毁坏宫装者,需受杖责二十,并逐出内务府。
但如果这件衣服不再是“毁坏”,而是某种“艺术”呢?
不,不可能。
这只是巧合。
或者是这个贱婢在故弄玄虚。
关嬷嬷心中的疑虑迅速转化为愤怒。
她不能允许这种不确定性存在。
一旦傅青利用这一点博取同情,或者引起更高位主子的注意,她的地位就会动摇。
“胡言乱语!”
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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