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日头毒辣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。
没有风,连浣衣局后院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都噤了声。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,糊在人的口鼻上,闷得人胸口发疼。
傅青跪在湿滑的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是那件被墨汁溅中的粗布裙。黑色的污渍像某种活物,正顺着纤维的纹理缓慢爬行,吞噬着原本洁白的底色。
关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那把鸡毛掸子,指甲缝里的黄渍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刀子般的眼睛,死死刮过傅青低垂的眉眼。
“赵公公的话,你听明白了?”关嬷嬷的声音尖细,像是生锈的铁片划过玻璃,“配额减半,皂角不够,你就得用命补。”
傅青没抬头,手指轻轻搭在裙摆的边缘。
布料冰凉,带着井水的潮气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只是这墨迹渗得太深,若只用半份皂角,怕是洗不净。”
“洗不净?”关嬷嬷冷笑一声,掸子在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,“那就打。打到能看见白底为止。”
周围几个正在洗衣的宫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目光躲闪地看向这边。她们都知道,这是立威的好机会。新来的丫头手笨,弄脏了宫装,又赶上内务府削减开支,正好拿她开刀。
傅青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嬷嬷,”她缓缓说道,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若奴婢能在日落前,将这件裙子洗成符合规制的‘罪服’,能否免了这一顿杖责?”
关嬷嬷眯起眼睛,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“哦?你有这个本事?”
“奴婢不敢夸口。”傅青低下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但奴婢知道,天要变了。”
关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:“天要变?这大晴天的,还能下雨不成?你当这是戏台子上唱念做打呢?”
傅青没有反驳。
她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日影。
太阳已经西斜,离酉时还差两个时辰。
但她的鼻尖,却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不是汗味,不是皂角的清香,而是一股淡淡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腥气。那是暴雨来临前,云层中积聚的电荷与尘土混合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,她在江南的梅雨季里闻过无数次。
每一次,都伴随着倾盆大雨。
“嬷嬷,”傅青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,“您闻闻,这风里有雨味吗?”
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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