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,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浣衣局后院的水井旁,傅青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双手浸泡在浑浊的盆水中。那件粗布裙铺展在她膝头,原本洁白的布料上,墨迹早已不再是第一章里那个孤零零的黑点。
经过刚才那一番用力的搓洗,劣质皂角的碱性侵蚀着纤维,墨汁顺着布料的纹理肆意蔓延,晕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黑斑。它像是一只被扼住喉咙后留下的淤血,边缘模糊,中心浓重,死死地咬住了这块布料。
“嬷嬷说得对,这裙子算是废了。”
关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那把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旁边的木架,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。她指甲缝里的黄渍在阳光下泛着油光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傅青狼狈的后背。
“新来的,你该明白规矩。内务府的东西,坏了就是坏了。若是想靠这点拙劣的‘艺术’蒙混过关,怕是打错了算盘。”
傅青没有抬头,只是机械地揉搓着裙摆。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刺痛皮肤,但她心里却在飞速计算。
墨迹已经渗入纤维深处,单纯依靠物理搓洗,只会让污渍面积扩大,却洗不掉颜色。这是劣质皂角带来的副作用——强碱腐蚀了布料的保护层,让墨汁更容易附着。
要想洗净,除非有足够多的优质皂角,利用其温和的去污力慢慢分解墨汁中的胶质。但关嬷嬷给她的,全是这种发灰、刺鼻的废料。
“奴婢知道。”傅青低声说道,声音轻得像雨前的风,“奴婢只是在尝试,看能不能挽回一二。”
“挽回?”关嬷嬷嗤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进水洼,溅起泥点落在傅青的肩膀上,“省省吧。日落之前,若这件衣服不能变成规制的‘罪服’或‘吉服’,你就等着去冰窖清醒清醒。”
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关嬷嬷之所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打翻墨汁,不是为了毁掉一件衣服,而是为了立威。她需要在新主子面前展示自己对底层宫女的绝对掌控,哪怕是用最卑劣的手段。这只鸡必须死,而且死得难看,才能衬托出她的权威。
可惜,她低估了这只鸡的韧性。
傅青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,雨水终于落了下来,打在脸上冰冷刺骨。她看着手中那块越来越大的黑斑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嬷嬷,”傅青轻声说,“既然洗不净,那便让它成为标记。也许,主子们更喜欢这样独特一点的罪服呢?”
关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她没想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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