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一声，又一声。
像钝刀割肉。
常氏坐在佛堂那张紫檀木案前。
面前摊着一卷宣纸。
纸上只有两个字：平安。
墨迹未干。
黑得发亮。
像血。
周福站在门口。
他手里攥着那封红帖。
指节泛白。
眼神飘忽不定。
他想讨好。
以为这红帖是投名状。
只要递进去，就能换来邵明远的赏识。
换回他在后宅的地位。
可他不知道。
这红帖里夹着的，不是谢礼。
是催命符。
也是祸端。
常氏没抬头。
她只听见自己笔尖顿住的声音。
咔嚓。
一滴浓墨，重重砸在“平”字的最后一笔上。
墨汁晕开。
毁了“平安”。
也毁了今晚原本可以维持的表面和平。
「夫人。」
周福声音发抖。
「老爷……老爷说，满月酒……」
「闭嘴。」
常氏语速极缓。
字字斟酌。
从不提高音量。
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扎进周福的耳朵里。
她抬起眼。
目光落在周福手中的红帖上。
那是贯穿六章的东西。
第一章，它带着血气递入。
第二章，被墨污覆盖。
第三章，成为罪证呈堂。
第四章，火焚烧却未毁尽。
第五章，灰烬落入茶盏。
第六章，在正妻手中化为尘埃，只留余温。
现在。
它还在。
但在常氏眼里，它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信物。
而是刀柄。
「周福。」
常氏放下笔。
拿起旁边的一枚印章。
朱砂红得刺眼。
「你可知，这红帖为何能进我的院子？」
周福愣住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「奴……奴婢不知……」
「因为林婉儿给了你银子。」
常氏轻轻敲击桌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「她说，只要你能在今晚之前，把这‘平安’二字送到我手里，我就默许她的孩子入族谱。」
周福脸色惨白。
扑通一声跪下。
「夫人饶命！是小的糊涂！小的只是想着，若是能替老爷分忧，定能得赏……」
「分忧？」
常氏笑了。
笑意不达眼底。
「她借种生子，乱了宗法。你帮着她瞒天过海，这是分忧？这是谋逆。」
她站起身。
走到窗前。
窗外灯火通明。
正厅方向传来丝竹声。
宾客们的笑声隐隐约约。
像一群饿狼在撕咬猎物。
而邵明远，就是那只最肥美的猎物。
「老嬷嬷。」
常氏轻声唤道。
阴影里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是老嬷嬷。
她的陪嫁。
跟了她二十年。
此刻，老嬷嬷手里捧着一个锦盒。
里面装着账本。
还有别的东西。
「夫人，事已至此，老奴愿去御史大夫府自首。」
老嬷嬷声音沙哑。
带着决绝。
「当年那些篡改的账目，伪造的证据，全是老奴的主意。与夫人无关，与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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