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佛堂里的沉香燃到了最后一截。
常氏坐在蒲团上，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玉佩。
那是邵明远生母的遗物，从未出现在任何账册之上。
此刻，它正压在那堆经书灰烬的最底层。
灰烬微温，像刚熄的火炭。
常氏看着那枚玉佩，眼神空洞如井。
她想起昨夜暴雨中，老嬷嬷从火盆里扒出这枚玉佩时的沉默。
老嬷嬷没说话，只是将玉佩放在常氏掌心。
常氏接过时，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意。
那不是玉的凉，是人心深处的寒。
她忽然明白，为什么那滴没干透的墨迹，看起来像是眼泪。
因为墨里掺了血，也掺了泪。
是她三年前抄写《平安帖》时，滴落的那一滴。
当时她以为自己在求平安。
如今看来，那是在诅咒。
诅咒这吃人的规矩，诅咒这虚伪的体面。
常氏站起身，整理衣襟。
素衣无饰，却比任何华服都沉重。
她要带着这枚玉佩，去赴一场喜宴。
一场用喜事包装的丧礼。
***
邵府正厅，张灯结彩。
大红喜字贴满了窗棂，遮住了外面的天光。
宾客满座，觥筹交错。
邵明远尚未归来，但喜气已浓。
林婉儿抱着孩子，坐在主位旁。
孩子哭声微弱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林婉儿穿着粉红色的襦裙，笑得娇弱可怜。
她看向常氏进来的方向，眼神里藏着得意。
常氏走进大厅，脚步很轻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周围的宾客纷纷起身行礼。
「见过夫人。」
声音整齐划一，却透着僵硬。
常氏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众人。
最后落在林婉儿怀中的孩子身上。
孩子睁着眼睛，看着上方那片白色的灯笼花。
眼神清澈，却又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常氏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带着讽刺，带着决绝。
她走到主位坐下，端起茶盏。
骨瓷冰冷，指尖传来一阵麻木。
「今日满月，为何不见老爷？」
常氏语速极缓，字字斟酌。
没人敢回答。
只有周福的尸体，还躺在后院的角落里。
他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，那封红帖里藏着什么。
他急于向主人表忠心，以为送来这红帖能换来赏赐。
却不知自己递来的是祸端。
那卷红帖，落到常氏手中时，笔尖顿住。
墨迹毁了‘平安’二字。
也毁了今晚原本可以维持的表面和平。
***
林婉儿见无人应答，便轻声开口。
「老爷身体不适，让我代劳。」
她说着，将孩子往前递了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