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声音很轻，像针尖落在丝绒上。
常氏坐在蒲团上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毁掉“平安帖”时的墨迹。那黑泥般的墨汁渗进指甲缝里，怎么洗也洗不掉，像是一道洗不净的罪证。
佛堂里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老嬷嬷跪在火盆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僵硬的石像。她面前放着那只紫檀木盒，里面装着邵明远写好的休书，还有那些足以让他满门抄家的证据。
但常氏没看盒子。
她看着火盆。
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那是她抄写了一生的经书所在的位置。三百六十五卷《金刚般若波罗蜜经》，每一笔都是她对着佛像虔诚写下的，如今却要亲手送入火海。
「夫人。」老嬷嬷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，「这是折寿的事。烧了经，佛祖怪罪下来……」
「佛祖若真在天上，就该看看这盛京的夜有多脏。」
常氏开口了。语速极缓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抠出来的钉子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，甚至嘴角还挂着那一贯温婉的笑意。可老嬷嬷浑身一颤，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「奴婢知错。可夫人这一辈子的心血……」
「心血？」常氏轻笑一声，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是红色的。
那是林婉儿送来的满月酒请柬，也就是那个所谓的“红帖”。第一章它带着血气递入，第二章被墨污覆盖，第三章成为罪证，第四章被火焚烧却未毁尽，第五章灰烬落入茶盏，第六章它在正妻手中化为尘埃，只留余温。
此刻，这枚红帖静静地躺在常氏指尖。
纸张已经脆了，边缘焦黑，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一样。上面原本烫金的“喜”字，只剩下半个残影，像是在嘲笑这场荒唐的喜事。
「嬷嬷，你以为我在烧经赎罪吗？」
常氏将红帖轻轻放在火盆边缘。
火焰舔舐上纸角，瞬间卷曲、发黑，化作一缕青烟。
「我在烧我的慈悲。」
老嬷嬷抬起头，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。她看见常氏伸出手，从那堆即将熄灭的余烬旁，拿起了那本厚重的经书。
书页泛黄，散发着陈年的檀香和墨味。那是常氏用了十年光阴，一笔一划写就的信仰。
「夫人！不可！」老嬷嬷扑过来想要抢夺，却被常氏身后的一名丫鬟死死按住。
常氏动作很慢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纸页翻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佛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邵明远以为，只要我还在念佛，他就还能控制我。」常氏低声说道，仿佛在跟老朋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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