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第三声时，常氏正坐在妆台前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，未施粉黛，眉眼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
她指尖捏着一枚银簪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刮着那卷早已烧尽的经书灰烬。
灰烬很轻，落在紫檀木案上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旧雪。
老嬷嬷站在身后，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盏，盏中茶汤尚温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常氏半张脸。
“夫人，老爷那边……”老嬷嬷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，“周福刚传话，说老爷要禁足您，强行开宴。”
常氏动作未停，银簪尖端在灰烬中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“禁足？”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他以为，靠一道禁令，就能遮住这满府的腥膻气？”
她放下银簪，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，仔细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去井边。”
老嬷嬷一怔：“夫人，井水寒凉，此时……”
“去。”
常氏没看老嬷嬷，目光依旧盯着镜中自己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老嬷嬷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去，脚步声在空旷的闺房里回荡，像是踩在人心头最紧绷的那根弦上。
片刻后，老嬷嬷回来了。
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，沉甸甸的。
常氏接过布包，打开一角。
里面是一块残破的石片，边缘参差不齐，上面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泥垢。
那是私印的残片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周福为了销毁证据，将它扔进了后院枯井的最深处。
他以为做得干净，却忘了邵府的后院，每一口井都连着常氏的眼线。
常氏将石片轻轻放在掌心，指腹摩挲过那些粗糙的裂痕。
石片冰凉，透着股透骨的寒意。
“这东西，”常氏缓缓开口，语速极慢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，“属于谁，你该清楚。”
老嬷嬷垂首：“是罪臣沈家的东西。三年前沈家谋逆，抄家时，这枚印章流落民间，被林婉儿的娘家赵家所得。”
常氏点了点头。
沈家，是大周朝最显赫的世家之一，也是当今圣上亲手诛灭的逆党。
凡与沈家有瓜葛者，无论亲疏，皆被视为同党。
而林婉儿，那个娇弱可怜、处处以退为进的小妾，她的娘家赵家，恰恰就是沈家当年最隐秘的资产转移渠道。
邵明远以为娶了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子，却不知，他迎进门的是一个背负血债的罪臣之后。
更可笑的是，他还指望用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，来稳固自己在宗族中的地位。
常氏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摆上的云纹刺绣。
“把这残片，放入茶盏。”
老嬷嬷依言而行。
她将那块带着血腥气的石片，轻轻沉入温热的茶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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