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第三声时，佛堂里的沉香已燃尽了最后一截。
常氏坐在蒲团上，指尖捻着那串被摩挲得发亮的紫檀念珠。她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垂眸，看着香炉里那一堆灰白的余烬。
周福跪在门槛外，膝盖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夫人，”周福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颤音，“邵老爷那边……已经备好了喜宴的红帖。说是今晚满月酒，务必让林姨娘抱着孩子出来见见客。”
常氏没说话。
她拿起桌上的狼毫笔，蘸了蘸墨。
墨汁浓黑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笔尖悬在半空，迟迟未落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。
或者说，她在等那个谎言彻底发酵到无法收拾的那一刻。
周福以为主子是在犹豫。
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，眼神飘忽地瞥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夫人若是不放心，老奴这就去把那张红帖上的字改一改。改成‘嫡出’，或者……干脆不写名字，只盖个章。”
常氏手中的笔终于落下。
却不是写在纸上，而是重重地点在了桌案的一角。
一滴浓墨晕开，染黑了桌角那块原本光洁的红木。
“周福，”常氏开口了，语速极缓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，“你可知，这张红帖，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周福愣了一下，随即赔笑道：“是从……从林姨娘房里送出来的。说是邵老爷亲自过目，盖了印的。”
“盖了谁的印？”
“当然是……当然是邵老爷的私印。”
常氏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，像丝绸摩擦过刀刃。
“邵老爷的私印，”她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昨夜子时，你在哪？”
周福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猛地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在井边……扔了些不该扔的东西。”
常氏没有追问。
她知道那枚石章此刻正躺在枯井深处，被浑浊的井水浸泡，再也分不清真伪。
周福销毁证据，是为了自保，也是为了保住自己在府里的地位。
但他不知道，他这一举动，恰恰成了今晚最完美的助兴节目。
“去吧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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