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，一声，又一声。
常氏坐在佛堂深处的紫檀木椅上，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玉珠。那珠子是邵明远早年求来的平安扣，如今却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老嬷嬷跪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副本。纸张粗糙，墨迹斑驳，那是她从慈安寺账房先生那里换来的“真东西”。
“夫人。”老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扰了神佛，“这慈安寺的香火钱，半年内有三笔大额支出，收款人署名‘林氏’。但查无此人。”
常氏眼皮未抬，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玉珠。
“查无此人？”她语调平缓，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，“还是说，有人故意隐去了名字？”
老嬷嬷不敢接话，只将账册往前递了半寸。
常氏终于抬起眼。她的目光落在账册那一页模糊的字迹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林婉儿娘家那位远亲，名叫赵三郎。”常氏缓缓说道，字字如钉，“他是个赌徒，也是个骗子。三年前，他曾因挪用公款被逐出宗族。如今，他用了林婉儿的私印，在慈安寺做了三次祈福。”
“祈福？”老嬷嬷倒吸一口凉气，“给谁祈福？”
“给一个不存在的孩子。”常氏放下玉珠，站起身来。
她身上的素色绸缎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去正厅。”常氏吩咐道，“今晚的满月酒，不能办成喜宴，要办成丧事。”
***
正厅内，灯火通明。
丝竹之声悠扬，宾客们推杯换盏，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。
邵明远站在主位上，虽然脸色依旧僵硬，但眼中的怒火已被强行压下。他需要这场宴会维持表面的体面，否则邵家在盛京的名声就彻底毁了。
屏风后，林婉儿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，浑身发抖。
她知道常氏不会善罢甘休。那张红帖上的墨迹，像是一道诅咒，死死地缠住了她的脖子。
周福缩在角落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看着常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常氏没有穿大红大紫的吉服，而是一身素净的月白旗袍，头上仅插一支素银簪子。
在这满室的红光中，她显得格外刺眼。
宾客们的目光纷纷投来，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“邵家主母怎的是这般打扮？”
“莫非是……”
邵明远眉头紧锁，快步迎上前：“夫人，您怎么来了？不是说了身子不适，歇息片刻吗？”
常氏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邵明远，最后落在那张铺着红布的桌子上。
桌上，放着那张被墨迹覆盖的红帖。
“我身子确实不适。”常氏淡淡地说道，“但为了邵家的名声，我必须来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张红帖。
朱砂的红，墨汁的黑，交织在一起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“这张帖子，是谁送来的？”常氏问道。
周福吓得浑身一颤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……”他磕头如捣蒜，“小的只是一时糊涂，收了林姨娘的银子……”
“收了多少？”常氏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五……五十两……”周福颤抖着回答。
邵明远脸色铁青。五十两银子，对于管家来说，不是小数目。更重要的是，这是私相授受，是欺瞒家主的大罪。
“五十两，买了一张假帖。”常氏冷笑一声，“周福，你可知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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