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夜风穿堂而过，吹得正厅内的红烛忽明忽暗。
邵明远捏着那枚从红帖夹层中滑落的私印拓片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并未立刻发作，而是将那张薄薄的纸片在指尖转了一圈，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，又像是在掂量其中沉甸甸的杀机。
“周福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林婉儿房里的东西，除了这张帖子，可还有别的？”
周福跪在地上，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，浑身抖如筛糠：“奴……奴婢不敢擅动姑娘房中物件，只取了这封给夫人的贺礼便退了出来。其他的，真不知晓。”
邵明远冷笑一声，将那拓片随手扔在案几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脆响，惊得周围伺候的婆子们纷纷低头屏息。
“不知晓？”邵明远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刺目的大红喜服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周管家，你收了多少钱，才敢把这种脏东西送到夫人面前？还是说，你觉得本家的规矩，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了？”
周福扑通一声，重重磕头，鲜血瞬间染红了额角：“老爷饶命！奴才该死！奴才只是奉了姑娘的命令，说是满月之喜，特备薄礼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邵明远厌恶地挥了挥手，仿佛周福身上的污秽会传染一般。他转身走向正厅大门，那里，宾客们的喧哗声隐隐传来，锣鼓声敲得震天响，喜庆得令人作呕。
他需要一个人来背这个黑锅，更需要一个理由，让这场本该皆大欢喜的满月酒，彻底变味。
常氏就坐在佛堂前的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发间仅插了一支素银扁方，在这满宅的大红喜色中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清冷得惊心动魄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并未抬头，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。
“夫君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可是那红帖上的墨迹，洗干净了？”
邵明远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常氏终于抬起眼帘，那双眸子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映出邵明远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墨洗不干净，血也擦不掉。”邵明远蹲下身，与她平视，压低声音道，“夫人这是在跟本家做对？今晚若是出了岔子，你这正妻的位置，坐得稳吗？”
常氏微微一笑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，那红帖上的‘平安’二字，被墨污得不成样子，实在是不祥。”她放下茶盏，目光落在邵明远手中的那枚拓片上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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