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白昼而减弱,反而愈发滂沱。
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带着泥土腐烂和霉变纸张混合的气味,黏腻地贴在谭氏的袖口上。
她手里攥着那枚从陈嬷嬷处换来的玉佩。
玉佩冰凉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那是柳家账房先生当年为了抵债,随手塞给陪嫁丫鬟母亲的物件。
此刻,这道裂痕正硌着她的掌心,生疼。
许老爷的书房在庭院深处,隔着两道回廊。
谭氏踩着绣鞋,鞋底早已湿透,每一步都发出极轻的“吱呀”声,随即被雷声吞没。
她不敢走大路,只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纸条——上面写着“柳氏,东山下,漩涡纹”。
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,将她原本模糊的怀疑,死死钉在了实处。
书房门紧闭。
门缝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,伴随着压低嗓音的交谈。
谭氏屏住呼吸,贴近那扇雕花木门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,冷意顺着脖颈滑入衣领,她却浑然不觉。
屋内传来许老爷缓慢而威严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,像是老牛拉车,沉重且费力。
“……此事若传出去,许家的脸面往哪搁?”
接着是一个更尖细、更谄媚的声音,是心腹管家周福。
“老爷放心,只要这田产过户到大少爷名下,便是天知地知,您知我知。柳家那边,已经答应过两日便来交割。”
谭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过户?
不是清算,而是转移。
许老爷并非不知底细,而是在主动切割。
他将那些即将被查封的良田,提前洗白,变成了儿子的私产。
而她谭氏,连同她娘家的那份嫁妆田,将被彻底抹去痕迹,成为许家破产前最后的一顿饱饭。
愤怒像野草般在心中疯长,但她脸上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悬停在门扉之上。
就在这一瞬,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那是印章落在纸面上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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