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在屋顶,震落了案头砚台旁的一粒松烟墨。
谭氏手中的狼毫笔尖猛地一抖,一滴浓黑的墨汁正正滴在《女诫》第三页“敬顺”二字的笔画中间。
墨迹迅速晕染开来,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莲,又似某种无法言说的诅咒。
窗外的雨势渐大,梅雨季的闷热粘稠如墨,连呼吸都带着湿重的压迫感。
她并未慌乱去擦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墨渍吞噬了原本工整的小楷。
片刻后,她才提起袖中帕子,轻轻拭去多余的水分,却任由那痕迹留在纸背。
正如许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,看似光洁如玉,实则早已斑驳陆离。
谭氏放下笔,指尖触碰到那页夹着田产契书的《女诫》纸背。
纸张微凉,带着陈年宣纸特有的干燥与脆硬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陈嬷嬷沙哑的声音。
“二奶奶,那外室姓柳,是柳员外家的庶女。柳家在东山脚下有一处别院,门口石狮子上刻着的,正是那个漩涡纹。”
原来如此。
婆婆临终前那句“不能动”,并非仅仅因为那是祖产。
而是因为那块地,连着许大郎不可告人的私情,更连着柳家暗中资助许家填补亏空的脏钱。
一旦这块田产被清算或变卖,许家资不抵债的真相便会公之于众。
许老爷急于过户,是为了保全家族最后的颜面;许大郎急于纳妾,是想用新欢来掩盖旧债带来的恐慌。
而谭氏手中的这张契书,便是撬动这一切的唯一杠杆。
她将契书从《女诫》夹层中取出,展开。
泛黄的纸面上,朱砂印泥依然鲜红,字迹清晰可辨。
这是当年她娘家陪嫁时,父亲亲手签押的田契副本。
真正的原件,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,隔着薄薄的中衣,贴着肌肤,烫得惊人。
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许大郎不耐烦的呼喊。
“二嫂!开门!父亲让你过去问话!”
声音尖锐,透着焦躁。
谭氏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将契书重新藏好,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,又拿起那本被墨迹污染的《女诫》,将其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