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在屋顶,震落了案头砚台旁的一粒松烟墨。
谭氏手中的狼毫笔尖猛地一抖,一滴浓黑的墨汁正正滴在《女诫》第三页“敬顺”二字的笔画中间。
她屏住呼吸,指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半寸,迟迟不敢落下擦拭。
窗外的雨势愈发急促,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蜿蜒爬过青砖地面。
许老爷没有当场发作,并非因为心软。
而是因为他怕。
怕这深宅大院的丑事传出去,坏了许家百年清名,更怕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债主闻风而动。
他转身去了书房,看似威严,实则是在与儿子密谋如何快速将田产过户,以填补那即将被揭穿的亏空。
谭氏垂下眼帘,看着那团晕开的墨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恐惧,是掌控者最大的破绽。
她放下笔,起身理了理裙摆,并未去擦那滴墨,而是将其视为某种不祥却必要的隐喻。
婆婆的病危消息来得比预想中更快。
前脚许老爷刚离开静室,后脚陈嬷嬷便匆匆赶来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二奶奶,老太太……不行了。”
陈嬷嬷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她曾是谭氏陪嫁丫鬟的母亲,欠着谭氏一个人情,此刻眼中满是惊恐与求助。
谭氏心中一紧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“备车,我去看看母亲。”
她拿起那本沾了墨点的《女诫》,塞入袖中,随后跟随陈嬷嬷穿过幽长的回廊。
走廊里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,光影斑驳,仿佛鬼魅游荡。
许管家正站在老夫人卧房门口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神色慌张。
见到谭氏,他连忙低头行礼,声音细碎如蚊呐:“二奶奶,老爷吩咐,整理遗物时若发现违禁之物,需即刻上报……”
谭氏脚步未停,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,许管家竟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,让开了道路。
推开房门,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床上躺着的老人已经陷入昏迷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。
许大郎守在床边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,眼神游离,显然心事重重。
见到谭氏进来,他皱了皱眉,似乎想阻拦,却又顾忌长幼尊卑,只能硬生生咽下话语。
“父亲说,母亲临终前有些胡言乱语,怕冲撞了灵气,让我守好这里。”
许大郎的语气急躁,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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