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许府后院的每一寸砖瓦上。
谭氏端着托盘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盘中是刚熬好的汤药，瓷碗边缘还冒着热气，却在潮湿的空气里迅速凝出水珠。
她低着头，沿着幽长的走廊向厨房外走去。
脚步轻得像猫，裙摆扫过青石板上的苔藓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这是她在许府三年学会的本事——活着，就要像影子一样安静。
走廊尽头，许管家正背对着她，在那扇通往库房的侧门前徘徊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反复擦拭着袖口，动作机械而焦躁。
“二奶奶。”
许管家听见脚步声，猛地转过身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被惯有的唯诺掩盖。
他躬了躬身，声音细碎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这么晚了，您怎么还没歇息？老太太那边……”
“妾身送药过来。”
谭氏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许管家沾满灰尘的袖口上。
那里有一抹极淡的白色痕迹，像是纸屑，又像是某种纤维。
她的视线在那痕迹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抬起眼，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。
“管家哥哥近日辛苦，妾身瞧着，这库房里的东西，似乎比往日更繁杂了些。”
许管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，将那截袖子往回拽了拽，试图遮住那抹白色。
“二奶奶说笑了。”
他干笑两声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“不过是些旧物，老爷吩咐整理入殓，免得乱了规矩。”
“是吗？”
谭氏轻轻点了点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并没有直接戳破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，递了过去。
“那便多谢管家哥哥费心了。只是这梅雨时节，纸张受潮容易粘连，若是有什么遗漏，恐怕不好交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