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沈清秋专属的休息帐篷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。
帐篷外,是全院弟子被雨水浇透后的骚动与窃语;帐篷内,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李苟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那卷被两名黑衣护卫呈托在手中的“榜首卷”。
这卷纸此刻已不再是第一章时那般洁白无瑕。
黑色的墨渍像毒蛇吐信般,从边缘缓缓向中心蔓延,浸透了宣纸的纹理,将原本工整的字迹晕染成一片混沌的灰黑。
那是李苟用一滴廉价墨汁撬动的裂痕。
范德彪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那根镶金的戒尺,目光阴冷地扫过李苟,最后落在那张试卷上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
“沈公子,”范德彪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雨幕,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这卷子上的墨迹,可是有些蹊跷。”
沈清秋坐在高台之上,一身白衣纤尘不染。
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,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,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慌乱。
他并没有看范德彪,也没有看李苟,而是死死盯着手中那卷正在被墨迹侵蚀的试卷。
“范长老说笑了。”沈清秋的声音依旧清冷高傲,惜字如金,“不过是答题时手抖,溅了几滴墨罢了。”
“手抖?”范德彪轻笑一声,手中的金戒尺轻轻敲击着掌心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青云宗的外门大考,规矩森严。手抖可以,但若是借机掩盖什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那便是对学院尊严的挑衅。”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这场风暴的最终裁决。
李苟跪在那里,身体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他在赌。
赌沈清秋不敢当众撕毁这张卷子,赌范德彪需要维持表面的公平假象,更赌那张卷子背后,藏着比作弊更可怕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一名护卫上前一步,高声喝道:“奉范长老之命,查验榜首卷背面!”
话音刚落,两名护卫便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卷已经被墨渍浸透边缘的“榜首卷”。
纸张翻转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墨香,而是一种混合着陈旧铁锈与干涸血液的腥气。
李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眯起眼睛,透过雨幕和人群的缝隙,努力想要看清背面的内容。
只见那原本洁白的背面,此刻正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字迹。
那字迹并非书写而成,更像是从纸张纤维中渗透出来的烙印。
字迹扭曲、狰狞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美感。
李苟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他认出了那个印记。
那是沈家的私印!
就在刚才,范德彪的金戒尺上,刻着的正是这个篆体的“沈”字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范德彪之所以如此急切地要将这件事定性为“玷污学院尊严”,不是为了维护公平,而是为了掩盖沈家与学院之间见不得光的交易!
“这是……”沈清秋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那双一直冷漠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他伸出手,想要去抢夺那卷试卷,但动作却显得有些迟疑和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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