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外的蝉鸣声,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掐断。
原本燥热的空气,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,死死地包裹住每一个人的呼吸。
李苟趴在地上,背部的皮肉早已翻卷,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脊椎上来回切割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,全部集中在前方那只黑色的官靴上。
靴面依旧光鲜亮丽,没有任何污渍,但在刚才那一瞬间,龙纹的“龙眼”处,确实闪过了一丝诡异的红光。
那红光并未消散,而是像活物一般,潜伏在皮革深处,隐隐搏动。
“污秽惩戒令”此刻正静静躺在靴面上。
那张原本漆黑如墨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文书,此刻竟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金色。
上面的字迹已经彻底改变。
“污秽”二字如烟云般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端正的大字——“清平”。
这两个字并非书写而成,而是从纸张纤维内部生长出来的,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。
陈管事手中的律例玉简,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地。
他张大了嘴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周围的弟子们一个个呆若木鸡,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。
他们看着李苟,就像看着一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,又或者……是神明降下的奇迹。
汪刑站在原地,绯红法袍下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他握着玄铁戒尺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想要愤怒,想要咆哮,想要立刻冲上去撕碎这张该死的文书。
但他不能。
青云宗的铁律,高于一切。
一旦“净罪印”形成,刑罚即刻作废。
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,连执法长老都无法违背。
汪刑的眼神冰冷如冰,他死死盯着李苟,目光中不再是单纯的杀意,而是掺杂了深深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嫉妒那个高高在上的赵长老,竟然对这样一个蝼蚁般的弟子,给予了如此特殊的“认可”。
高台之上。
赵长老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眸子深邃如渊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这一下点头,却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。
李苟撑着地面,艰难地站起身。
他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,膝盖骨发出的脆响在寂静的执法堂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没有看赵长老,也没有看汪刑。
他的视线,始终低垂着,盯着汪刑脚边的那只黑色官靴。
按照流程,即使刑罚作废,但“污秽”之名虽去,尘埃未净。
最后的仪式,必须由受罚者亲自完成。
那就是——洗靴。
这不是惩罚,却是比惩罚更屈辱的羞辱。
意味着你要亲手触碰权贵的足下之尘,承认自己的卑微,洗净所谓的“罪孽”。
李苟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松烟墨香。
他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之前的生死博弈,只是入场券。
现在的这一步,才是决定他能否真正活下去的关键。
如果做不好,即便有赦令在手,他也可能因为“态度不敬”而被当场格杀。
李苟低下头,低声说道:“弟子……李苟,请求执行最后一步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颤抖,却异常清晰。
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。
那些鄙夷的目光,如同针扎一般刺在他的背上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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