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李苟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脊背佝偻,像是一只随时会被碾碎的蝼蚁。
他的视线死死盯着汪刑脚边那双一尘不染的黑色官靴,目光并未上移,只是卑微地垂落,聚焦在靴尖那枚若隐若现的暗金纹路之上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李苟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是疼痛带来的生理反应,而非恐惧。
“剩下的七记鞭刑,能否……由小的自行领受?”
他缓缓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谦卑至极的笑意,眼底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冷静。
汪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绯红法袍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泽。
他手中的玄铁戒尺重重拍在案几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周围几名记录弟子的笔尖一顿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汪刑冷冷开口,眼神如冰棱般锐利,“污秽惩戒令既已生效,便需由执法者亲自动手,以示公正。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谈条件?”
他说着,脚尖微微向前挪动了一寸。
靴底摩擦地面,发出一声细微的沙沙声。
李苟心中一凛,知道这是对方在调整站位,准备迎接接下来的“表演”。
他低下头,从怀中掏出那张悬浮在半空的‘污秽惩戒令’。
这张文书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墨香,上面原本漆黑的字迹,因为之前李苟以血为引,已经有一半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那是李苟用命赌出来的筹码。
按照青云宗《执法堂律例》第三章第七条:若受罚者在行刑过程中,能以自身精血清洗长老靴面特定纹路,且血迹未干时完成清洗,可视为‘净罪’,免除剩余刑罚。
这是一条百年前废除的古制,如今几乎无人知晓。
但李苟知道。
因为他曾在那本发霉的杂役房古籍中,见过这行小字。
更重要的是,他知道汪刑想杀他。
汪刑必须让他死,或者至少让他重伤废掉,才能掩盖自己试图破坏流程的狼狈。
所以,这场戏,只能由李苟来演。
“陈管事。”
李苟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低哑。
旁边那个满脸横肉、手里拿着玉简的陈管事愣了一下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有些不耐烦地说道:“李苟,别耍花样。现在进入正式行刑阶段,任何干扰流程的行为,都会加重处罚。”
“不敢。”
李苟恭敬地回答,随即看向高台上的赵长老。
赵长老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双目微闭,仿佛正在入定。
但他袖口处露出的半截金线衣袖,却在阳光下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默许的信号。
李苟深吸一口气,将‘污秽惩戒令’平铺在膝盖上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还残留着之前按在手印处的血迹。
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,正好落在‘污秽惩戒令’中央的一个空白符文格上。
刹那间,文书表面泛起一阵涟漪。
那些原本静止的黑色墨迹,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。
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是……血契共鸣?”
有人惊呼出声。
陈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他猛地合上玉简,低吼道:“闭嘴!谁再乱说话,逐出执法堂!”
他不敢看赵长老的脸色,更不敢看汪刑的表情。
因为他知道,这条古制一旦启动,就意味着之前的所有程序都要重新评估。
而汪刑刚才试图砸毁靴子、强行中断流程的行为,已经构成了违规。
如果李苟真的成功了,汪刑不仅要立威失败,还要承担破坏规则的罪名。
这就是李苟要的效果。
他要让汪刑陷入两难:要么继续打,但可能触发古制反噬;要么停手,但权威扫地。
无论哪种选择,汪刑都输了第一步。
但现在,李苟要迈出第二步。
也是最后一步。
“第一记。”
汪刑咬牙切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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