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考开始后的半个时辰。
肃静考堂内的空气，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。
袁野站在原地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刀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高台之上的赵执事，而是死死盯着那张被墨汁浸染、此刻正躺在案几中央的卷宗。
那滴墨迹并未干透。
黑色的液体顺着纸张纤维缓缓渗透，边缘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晕染，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盛开的毒花，狰狞而刺眼。
余承恩坐在他对面。
这位身穿云纹锦袍的首席弟子，此刻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狼毫笔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愤怒。
那种高高在上的人，尊严被当众践踏后的暴怒。
“袁野。”
余承恩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眸里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袁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余承恩的情绪波动，计算赵执事的犹豫时间，计算周围数百名外门弟子的呼吸频率。
每一毫秒，都是生死博弈的筹码。
“我知道。”
袁野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简短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我在维护《铁律》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考堂内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哗——
人群骚动。
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。
有人震惊，有人幸灾乐祸，更多的人则是迷茫和畏惧。
他们看不懂这场博弈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规矩被打破了。
高台之上，赵执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这一声巨响，震得砚台里的残墨剧烈晃动，溅出几点黑星，落在桌面上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“放肆！”
赵执事站起身，宽大的袖袍甩动，带起一股风。
他瞪着袁野，眼中满是怨毒与慌乱。
作为监考长老，他最害怕的就是事情闹大。
一旦事情闹大，他就失去了操控局面的能力。
“袁野，”赵执事强压下心中的怒火，语气变得圆滑而世故，“你所谓的‘维护铁律’，不过是狡辩罢了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指向那张污损的卷宗。
“卷宗污损，是意外。是你操作失误，导致墨汁泼洒。这属于个人过失，与《铁律》无关。”
“根据流程，这种程度的污损，只需重新书写一份即可。”
赵执事的话术很熟练。
他在试图将这件事定性为“事故”，而不是“违规”。
只要定性为事故，就不需要启动重判条款。
不需要连坐扣分。
更不需要公开羞辱余承恩。
袁野依旧沉默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从怀中掏出了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册子很旧，封皮磨损严重，边角卷曲。
上面用朱砂红笔写着四个大字：
《外门考校铁律》。
他将册子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动作很慢，却很稳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，在寂静的考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滋啦。
像是利刃划过丝绸。
余承恩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因为他记得，这本册子，只有拥有内门资格或者通过特殊考核的外门精英，才有权限借阅。
袁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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