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汁顺着桌沿滴落,悬在半空。
那一团黑色的液珠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,死死盯着下方的空白卷宗。
陆执事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他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青色官服,袖口挺括,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。
但此刻,他的右手正捏着那支玄铁判官笔。
笔尖距离纸面只有三寸。
再往下,就是涂抹。
崔昂站在三步之外,目光没有看陆执事的脸,而是盯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,泛着冷光。
那是世家子弟特有的保养方式,干净、精致、毫无生气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赵长老坐在高台之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他的声音懒洋洋的,像是在赶一只苍蝇。
“秋分已过,宴客将至。你还要让这滴墨,悬多久?”
陆执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回答,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他不敢抬头看赵长老的眼睛。
他知道,赵长老在看戏。
也在权衡。
如果这一笔下去,写出的不是“劣”,而是别的字。
那他这三年的政绩,就全完了。
可如果写了“劣”。
崔昂那张撕碎的卷宗怎么办?
那个敢用墨汁制造异象的外门弟子,真的只是运气好?
陆执事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汗水滑过眉骨,流进眼睛里,刺痛难忍。
但他不能眨眼。
一旦眨眼,视线模糊,手中的笔就会歪斜。
而在他眼里,那支判官笔不仅仅是一支笔。
它是权柄,是规矩,是他在这青云宗立足的根本。
只要笔杆不断,他就是公正的化身。
只要墨迹不污,他就是清白的判官。
“执事。”
崔昂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钝刀,割开了凝滞的空气。
“您的笔,在抖。”
陆执事猛地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将笔握紧了一些。
玄铁笔杆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是内部机括咬合的声音。
崔昂的眼神微微收缩。
他看到了。
在那坚硬的玄铁外壳之下,有什么东西松动了。
“闭嘴。”
陆执事低吼一声,声音尖刻而破碎。
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,手腕下沉。
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并没有落下。
而是停住了。
他在犹豫。
他在赌。
赌赵长老会不耐烦,赌崔昂不敢逼问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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