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的清晨，天色灰暗得如同泼墨。
广场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浸透，泛着冷冽的油光。
庞寻站在人群边缘，左手小指的神经正在剧烈跳动。
那是献祭带来的后遗症，也是他感知“碑灵”的代价。
此刻，那根断掉的神经正指向清算碑的方向。
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贪婪气息，正从石碑深处渗出。
方执事来了。
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青色法袍，手里那把黑檀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。
*笃、笃、笃。*
节奏平稳，却像踩在人心跳上。
赵师兄站在他身侧，眼神看似恭敬，实则飘忽不定。
就在昨夜，赵师兄离开时的那一抹意味深长，庞寻至今记得。
那不是宽恕的眼神。
那是确认猎物落网后的冷漠。
赵师兄知道欠条的存在。
但他选择了沉默，因为他看清了方执事的权势，也看清了庞寻的无力。
他在赌，赌庞寻活不过今天。
“下一个。”
方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。
他翻开名册，指尖划过那些名字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庞寻身上。
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，庞寻看到了方执事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，随即被傲慢掩盖。
“庞寻。”
方执事念出这个名字时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昨日违规，扣除三百下品灵石，罚没报名资格。签字。”
他将一张泛黄的罚没令递到庞寻面前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陈旧的霉味。
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有怜悯，有幸灾乐祸，也有麻木。
庞寻没有接那张纸。
他抬起头，盯着方执事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秘密，就像这阴雨连绵的天气一样，湿漉漉的，透着寒意。
“方执事。”
庞寻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入耳。
“你的账，不平吧？”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只有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。
方执事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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