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。
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,倒映着清算碑惨白的冷光。
庞寻贴在碑座后的阴影里,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积水中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不敢大口呼吸,胸腔里的空气压得很低,仿佛稍微剧烈一点,就会惊动这死寂的广场。
左手小指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。
那是神经断裂后的余波,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髓里搅动。但他感觉不到疼,只觉得那只手空荡荡的,像是被挖去了一块血肉。
他盯着面前的碎石堆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趁执法弟子换岗的空隙,从那记撞击留下的缝隙中,抠出了这块带着泥腥味的碎屑。
此刻,碎屑就在他掌心。
雨水很快将其浸透,那股味道愈发浓烈。
不是霉味,也不是泥土的腐臭。
是一丝极淡、却令人作呕的血锈味。
庞寻眯起眼睛,瞳孔深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。那是献祭神经换来的“窥视”能力残留的副作用,让他对石碑周围的情绪波动异常敏感。
这块碎屑里,夹着一缕残魂的气息。
昨日那个作弊弟子的名字被抹去时,并没有彻底消散。方执事用的不是普通的清除术,而是“封”。
他将名字连同那名弟子的一丝精血,一起封进了石碑内部的某个夹层。
这就是为什么会有血腥味。
庞寻握紧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的软肉。
三百枚下品灵石。
那是他三个月的苦修成果,也是他留在宗门唯一的筹码。没有这笔钱缴纳报名费,明日清晨,他就会被逐出师门,沦为凡人。
而方执事,正站在高台上,用这把黑檀木折扇,轻轻敲打着权力的节拍。
“巡逻。”
远处传来低沉的喝声。
两名身穿夜行衣的执法弟子提着灯笼,沿着清算碑外围的警戒线缓缓走过。灯笼的光晕在雨中摇曳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石碑上。
警戒阵法无声运转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压,那是方执事亲手布下的“禁言阵”。任何试图靠近石碑核心区域的行为,都会触发警报。
庞寻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壁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,像是在敲击一面破鼓。
不能硬闯。
以他现在的状态,连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都打不过,更别说突破方执事的阵法。
他需要时间。
也需要一个突破口。
庞寻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碎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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